
怀念故乡,父亲在门前种了一排槟榔树,沿着小巷入口开满了木槿花。我十岁时,红瓦屋顶已覆盖青苔,横梁也随着岁月变得乌黑发亮。
我常张开双臂拥抱,清晰记得脸颊贴在四根古老而坚实的柱子上的清凉感觉。空气中飘散着木材的清香、柴火的烟味、“人”的气息以及森林泥土的淡淡芬芳。
正厅里,父亲摆放着祖先祭坛,庄严而温馨。两侧,一边是父母的床铺,另一边是哥哥和嫂子的卧室。那时我们几个孩子还留着短发,一起睡在屋子中央的木板上。
冬天寒冷刺骨,但总有人体的温暖,尽管寒风从木板的缝隙中呼啸而入。夜晚,母亲拨亮油灯,埋头缝补衣服。四个孩子躺在木板上,侧耳倾听母亲讲述村庄和故乡的故事。
一段时间后,父母扩大了园地,轮流种植烟草和西瓜,以便在等待咖啡收获的季节里赚钱。这些是短期作物,收入快但辛苦。
父母不得不在园地里搭建棚屋住下。家里只剩下哥哥和嫂子打理。我们,半天上学,半天也跟着母亲去园地。天黑时,等父亲催促,我才赶牛回家。匆匆吃饭、洗澡、学习,然后一起爬上木板,鸡进笼时就睡觉。
生活就这样平静地持续着,直到一个平常的下午。嫂子和哥哥吵架,在炉火熊熊燃烧时离开了。
火苗蔓延到柴火,迅速吞噬了木板墙。等到邻居看到浓烟,呼喊相助时,火焰已吞没了大半间屋子。
父母惊慌地从园地跑回来,赤脚踩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屋顶通红,梁柱在绝望的尖叫声中倒塌。
母亲如石化般瘫倒,双手在地上摸索,试图爬过去但被邻居拦住。
父亲也沉默不语,紧握的双手颤抖着。火焰烧尽了我们拥有的一切。唯一还能辨认形状的是锅碗和烧裂的托盘。
火灾后,我们家各奔东西。哥哥和嫂子离开故乡去胡志明市谋生。父母回到园地的棚屋,将邻居送来的几件衣服分给我们,让我们去叔叔和阿姨家。
每次上学经过旧屋,只剩下烧焦的干土和乌黑的灰烬框架。槟榔树被火焰烤焦,干枯的果实随着热风摇曳。木槿花凋零枯萎。我双脚深陷泥土,看着这一切,泣不成声。
之后的日子漫长无尽。父母从早到晚辛勤劳作。我们四个孩子,两个住在阿姨家,两个回到叔叔家。半天上学,半天相约放牛,下田捡西瓜,剥烟草叶。
西瓜季节价格暴跌,烟草季节遭遇暴雨。父母憔悴不堪,精疲力尽,但从未抱怨,尽管他们的头发迅速变白。在最疲惫的时刻,母亲反复念叨要重建家园,让我们回家,如同咒语一般。这让我明白家的重要性,不仅是住所,更是信念和依靠,让我们能抓住它度过风雨。
花了三年多时间,那看似遥远的事情终于到来。
父母积攒并借钱挖地基,建造新房子。仅仅五十平方米,灰泥粉刷的砖墙,但对我们来说是无价的礼物。我清晰记得父亲叫我们回来看房子的那一天,木门刚打开,水泥味还浓烈刺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形成湿润的金色光斑。
母亲站在门廊外,皱纹满布的脸上露出瘦弱的微笑。父亲默默伸手抚摸墙壁,假装抠出凸起的石子,眼神深邃而羞涩。我们这些孩子,抱住母亲的腿放声大哭。不是因为房子漂亮宽敞,而是因为经过多少风雨,我们仍有地方可以回归。
怎能忘记那些躺在阿姨家温暖床垫上的日子,我偷偷哭泣,擦去渴望团聚的泪水。新家,尽管只有几十平方米供五六个人共同生活,但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庇护所,无可替代。它证明了父母的坚韧与辛劳。它弥补了我以为童年缺失的破碎。
在新家的第一晚,我们姐妹辗转反侧,听着花园外的风声,蟋蟀的叫声近在咫尺却异常亲切。父亲没睡,他整夜点灯坐在吊床上。母亲也起床浸泡糯米和豆子,准备清晨为新家做祭饭,邀请亲戚来分享我们回归的喜悦。
昔日的旧屋虽已化为灰烬,但关于它的记忆依然鲜活,只是深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编译:Ivy;审校:Woo;来源:越南中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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