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我来说,那是1990年代的旧春曲。每次重听,现在都轻轻退去。眼前是我和母亲那间近10平方米的小房间,位于顺化大剧院后面——春天曾来过这里,很轻,很穷,但从未寒冷。
那些年,我家住在承天-顺化建筑安装公司的宿舍区。宿舍区有四排低矮的房子,每排大约10户,屋顶是旧瓦,墙壁很薄。每家人都很多,每逢春节到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只有我家是安静的。母子两人,没有电视,没有声音。年末的日子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当邻居播放春曲时,声音才穿过薄墙,像借来的光线一样触碰到我们的房间。每次这样,我知道春节就要来了。
小房间只够放一张床供母子俩共用,一个阁楼,一个装衣服的木箱和一张用旧木板拼成的桌子,桌腿长短不一。
还有一张矮凳子。母子俩的全部生活就包裹在这点空间里。我母亲是建筑工人,工作之余还开了一家小杂货店赚钱养我。生活总是匮乏,但我从未见过母亲抱怨。
在顺化,那些年,洪水几乎每年都来。水涨水退,留下淤泥和必须重新开始的日子。我不记得童年所有的洪水,但有一年我无法忘记:1999年。那时我九岁,足够大去感受恐惧,足够小去明白只要失去家就失去一切。
那天晚上,水涨得很快。我母亲刚煮好糯米饭和蒸糕准备早上卖,水就淹进了巷子。母亲卖了一半,回家,母子俩只来得及包好没卖完的食物,带上几套衣服就跑去避洪。回头一看,小房子已经淹没在水中。水淹到屋顶。水退后,房间变得空荡荡,仿佛刚被抽干了生命。
洪水过后,我母亲又从头开始。没有哭泣,没有抱怨。她默默地工作,仿佛如果停下来,母子俩就会在世上无处立足。

那年的春节来得很慢。当家家户户忙着购物,打开电视,播放春曲时,我和母亲的小房间依然安静。但春节仍然以它独特的方式存在。在红火的炭炉上,鸡蛋糕蓬松起来,新糕点的香气弥漫整个小房间。
姜糖被熬得辛辣浓郁,用胡萝卜、木瓜切薄片在炉上烘干,韧而香。那些香气交织在一起,成为我独有的春节气味,匮乏却温暖的气味。
除夕夜,母亲买了一小盆黄色菊花。我带回家,放在旧木桌旁。那些褪色的梅花贺卡,是去年春节后人们留下的,被我挂在墙上。桌上是鸡蛋糕、姜糖、腌菜、瓜子和一些五彩椰丝糖。春节就这样来了。
2000年正月初一早上,我跑到邻居阿姨家借了五张小椅子。我想,有椅子就会有客人,就会有人来玩,家里就会有春节气氛。当我搬椅子回家整齐摆放时,我母亲很惊讶。她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去借椅子。然后母亲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把我抱在怀里哭了。
那个拥抱我记得很清楚。那不仅是困难的泪水,更是爱的泪水。爱是因为我还小却已经知道担忧,知道希望家里有像别人家一样的春节气氛。在那个拥抱里,我清楚地听到母亲的心跳,第一次明白,自己正是母亲在动荡岁月中努力留住的东西。
2002年,宿舍区被拆除。那些旧房子消失了,让位给新工程。每次经过顺化大剧院,我总会看到当年的小房间在记忆中浮现,完整地带着香气和温暖。
(编译:Eric;审校:Woo;来源:越南中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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