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南人常称“春节”为一种习惯说法。从语言角度看,“春节”是越南语中的一个并列复合词。“节”原本是“节”的变读,在“元旦”中,指新年的第一个早晨。“元”是第一,“旦”是早晨。
春节是农历周期的头几天。“最”的意思是一、第一、最好。这两个成分在“开始”的意义上相遇。
因此,“春节”首先意味着一年中的头几天,是生活新循环开启的时刻。
但语言不会静止在书本中。它活在生活里。当它活着时,“最”不再只是第一,还是第一、最好。我们说最好吃、最美、最重要。
在越南人的感受中,“春节”因此也是一年中最大、最重要、最值得期待的节日。
既然说到最好,那么哪个春节才是最好的春节?
我曾经历过几个远离家乡的春节,足以明白答案不在于烟花的规模,不在于宴席的价值,也不在于地图上某个豪华的目的地。最好的春节反而是能在家过的春节。
如果从“第一”的意义看,我们会发现家中的春节是每个人记忆中的第一个春节。我们中很少有人第一个春天是在酒店或度假村度过的。
第一个春天总是发生在家庭的怀抱中,在熟悉的房子里,伴随着亲人的声音和笑声。即使我们记不清细节,我们的身体和心灵仍保留着那种感觉。
正是那第一个春节成为我们比较之后所有春节的模板。无论走多远,我们仍会下意识地问自己:这像在家过的春节吗?
我的青春曾没多想这些。当还在远方学习和工作时,我把春节看作一年中难得的长时间休息。密集的学习和工作日程让我把春节当作安排旅行的空隙。
我曾在美国过春节,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城市仍正常运转,没人知道那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我和几个越南朋友去餐厅吃饭,然后趁机去玩、拍照、探索灯火辉煌的街道。
我曾在欧洲过春节,在古老的广场上,听教堂的钟声在夜晚悠长回响。我觉得自己自由、年轻、对世界开放。那时,春节只是简单的假期。
直到后来,当我更成熟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曾对春节的理解太肤浅。
在美国、在欧洲过的春节很美、很值得纪念。但它们缺少一种年轻时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缺少祭坛上香火的味道。缺少妈妈叫进厨房帮忙的声音。缺少爸爸环顾四周看孩子们是否都到齐的眼神。缺少全家人一起等待除夕时刻如神圣仪式的感觉。
家中的春节不仅是“第一”。它还是“最好”。
一整年,人们奔波。有人离开家乡去城市,有人出国学习、工作。他们习惯了匆忙的生活节奏,习惯了数字,习惯了目标。
他们必须坚强,必须努力生存并向前迈进。他们学会隐藏疲惫,学会在会议中微笑,学会说该说的话。
然后到了腊月底,他们心中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波动。车票被抢购。打回家的电话变得更频繁。人们互相问:“今年几点回来?”“赶得上吃年夜饭吗?”
从大城市、工业区、远方的大学,人流开始回头。他们接受在高速公路上堵车几个小时,接受机票价格上涨,甚至必须绕道另一个国家才能回到家乡以节省开支。
这种辛苦如果放在纯粹计算的逻辑中可能被视为不合理。但在亲情的逻辑中,它完全合理。
因为春节不仅是一个假期。春节是一个约定。
我还记得有一年,因为工作,我回来得很接近除夕。当我打开门走进家时,妈妈正坐在门廊。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回来就好”。
这三个字,听起来简单,却包含了一整个等待的世界。那时我明白,外面的某些成就不及自己在家庭等待的时刻及时出现。
然后,当还有父亲、母亲时,我们才看到“最”字的圆满。我父亲通常是初一最早起床的人,泡茶,重新摆放祭品。我曾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有一个春节,那张椅子空了。
饭菜仍然齐全。花仍然盛开。但餐桌上少了一个碗、一双筷子。那个春节不像以前那样完整。我突然意识到:还有父母在的春节是一种恩惠,只有失去时才完全理解。
有人说哪里有爱,哪里就是家。我相信这一点。但在越南人的意识中,家还与家乡、与自己出生的土地相连。因此,家中的春节还是一种身份认同的选择。春节回家是回到根源,回到祖先,回到自己家庭在民族长河中的故事。
当把所有这些意义层面拼凑起来时,我看到“春节”像一个闭合的圆圈。它从“第一”开始,扩展到“最好”,然后回到“最重要”。
(编译:李程;审校:Momo;来源:越南中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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