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沿湄公河而下,“龙的诅咒”与发展的故事——第二篇:咸水是三角洲的敌人吗?

越南:沿湄公河而下,“龙的诅咒”与发展的故事——第二篇:咸水是三角洲的敌人吗?

当咸水也带来益处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从一条河流奔向大海的旅程来观察湄公河。但在那最后的入海口,大海并不静止。咸水随潮汐涌入江河、沟渠,深入田野,直接影响土地、农时与生计。

对许多人而言,咸水曾被看作一种威胁。淡水是水稻生长的条件。因此,当咸水入侵时,本能的反应便是设法挡咸、蓄淡、保护稻田。

这种想法并没有错。在许多情况下,水利工程、涵闸系统、围堤、蓄淡设施对于保护生产和生活依然十分必要。但如果只把咸水看作一个“敌人”,我们就很难看到另一个事实:在像金瓯这样地处最下游的土地上,咸水并非可以用人的意志加以消除的现象。

因此,问题必须改变。不只是如何抗咸,而是如何在有咸的条件下生活、生产并创造价值。这不仅是一个农业发展的问题,更是一道发展模式的课题。

因为当自然条件发生变化,经济的组织方式也必须随之改变。一片土地可能不再适合旧的生产模式,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片土地失去了价值。问题在于,我们是否认识到它新的价值。

金瓯半岛次区域正是观察这种转变的一个特殊案例。这里咸、微咸、淡三种生态空间相互交织。并不存在一种适用于整个区域的唯一生产公式。有的地方能主动掌握淡水,可以集约化种稻。

有的地方则更多依赖雨水,受咸、微咸影响更明显,那么一季稻或综合模式反而更为合适。若懂得将生态差异转化为经济优势,差异便不是劣势。这正是顺应自然思维的起点。

从“抗咸”转向“顺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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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九龙江平原地区在发展与实践行动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值得肯定的变化:从“对抗自然”的思维转向“顺应自然”。

顺应自然并不意味着在自然灾害面前放任不管,更不意味着把生产交给自然去决定。顺应自然是理解自然规律,从而更合理地组织生产。需要保淡的地方就投资保淡;必须与咸共存的地方就设法从咸中创造生计;具备微咸条件的地方就组织适合微咸水的生产模式。

换言之,不能用同一件衣服套在整个平原身上。这看似简单的转变,却意义重大。因为长期以来,我们常常把平原视为一块相对均质的生产平面:冲积土、水源充沛,可以扩大面积、增加复种、提高产量。

但今天的湄公河三角洲已不再是几十年前的三角洲。水流改变,泥沙减少,海平面上升,地面沉降加剧。干旱与咸潮入侵的演变更加难以预料。这些因素彼此叠加,给生产和生计带来新的压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仅仅因为某种生产模式曾经成功就执意维持不变,可能是一种风险很大的选择。更重要的是保住这片土地的适应能力以及民众的选择权。

金瓯的稻—虾模式就是一个生动的例证。各类水产发展模式把这里变成虾都、螃蟹王国,而金瓯角集农业、水产与森林生态于一体的特色旅游产品,则是鲜活的实践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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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执意把有咸的土地变成纯淡的土地,民众利用水文条件本身的变化来组织季节性生产:旱季养虾,雨季种稻。在这里,虾与稻未必互相排斥,它们可以在同一个生产生态系统中互补。

这里体现了法治国家一个非常现实的要求:转型必须有清晰而公平的规则。农民需要知道自己的土地使用权、用水权、选择生产模式的权利能得到怎样的保障;企业需要稳定的政策环境来进行长期投资;政府需要拥有足够的职权和能力来处理跨部门、跨地方的问题。好的政策不仅方向正确,还必须在生活中可行。

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模式的目标不只是让水稻达到最高产量,而是在单位土地、水资源和生态系统上实现价值最大化。这是对“效率”的另一种思考方式。

价值不在于战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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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产量角度,一季高产水稻或许就是成功。但若把水、土地、化肥、农药、天气风险、市场以及生态系统健康的成本都计算在内,事情就变得不同了。

好的农业不一定是产出最多的农业,而必须是以更少的资源、更低的风险、对生态系统更小的伤害创造更多价值的农业。此时也需要重新审视稻谷“价值”这一概念。

一粒稻谷的价值,不只是每公顷收获的公斤数。价值还在于品质、品牌、可追溯性、市场标准、排放水平、安全性,以及能否参与对生产者更有利的价值链。

而最重要的是:创造价值的人能否获得相称的一份?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因为如果农民承担了自然的大部分风险,却只拿到产品最终价值中的一小部分,那么生产转型即便在技术上正确,也仍称不上成功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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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半岛地区独特的生态系统,正是适合发展多样化农业的咸—微咸—淡水资源。咸可能是风险,但咸水也是一种资源;微咸水对水稻而言可能是限制,却是虾类的生态条件。

第27号决议(NQ/TW)为发展政策提出了一个重要标准:以民众、组织和企业合法正当的权利与利益为中心。如果利益集中在产业链末端,而直接承担自然风险的人却处于最弱势的位置,那么绿色转型或生产模式转型就难以持续。制度必须有助于更公平地分配机会、保护弱势者,并创造条件让民众真正参与新价值的创造过程。

沿海土地也许难以适合全年集约化种稻,但若组织得当,却能形成高价值的生态系统。问题不在于自然“给予”还是“不给予”,而在于人如何解读自然,并把这种优势转化为价值。

也正因如此,金瓯半岛的故事不应只用面积、产量或出口额的数字来讲述,而应当用适应能力的故事来讲述。

一个懂得“读水”而不只是看农时的农民;一个懂得依据生态条件更换作物、畜禽的生产区域;一个懂得从卖原料转向打造品牌的企业;一条懂得更公平地分享利益与风险的价值链;以及一项懂得从支持民众“对抗”自然转向支持他们顺应自然、与自然共同创造可持续生计的政策——这些正是这片土地实现适应性、可持续发展所需要的。

这才是最下游土地的生命力所在。湄公河奔向大海并不意味着故事的结束;相反,在河流与大海相遇之处,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展开:从咸水到新的经济模式,从凭经验生产到基于数据生产,从增加产量到提升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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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有更大的问题。如果说水稻是建立在淡水优势之上的平原的象征,那么当自然条件改变时,水稻将何去何从?

难道只要有新技术、新品种,就能让水稻在所有地方立足?还是说到了某个时候,更恰当的问题将是:哪些地方应保留水稻,哪些地方应转型,以及如何让这种转型不使农民成为最终受损的人?

从与咸味共存的故事出发,我们将走向最下游一粒稻谷的故事。因为一粒大米背后不只是土地、水和种子,还有科学、市场、生计和一种发展选择。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如何让水稻战胜咸水,而是如何让人战胜未来的不确定性。

(下一篇:向大海敞开大门)

(编译:Cici;审校:Momo;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原创文章,作者:越南中文社,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yuenan.com/news-129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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