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本薄薄的书,记录漫长的日子。漫长到时间仿佛稀释,漫无边际,不分月份与日期。而空间则像被紧紧束缚在世间无人愿踏足的地方:医院。
时间不断延展,空间不断收缩。在这时空之间,是渺小的人,在痛苦中挣扎,在日常生活的单调循环中窒息。
而外面的世界似乎依然热闹,充满活力地跳动着。
而“在这里”,一切仿佛在一杯牛奶咖啡中,被无形的力量用勺子不断搅拌。周围摇晃,日子仿佛不真实。
一切近乎荒谬。荒谬如同一个年轻健康的人却必须困于疾病,在医院的四面墙之间、在输液袋和针头之间挣扎。最可怕的是,陷入对死亡的强烈预感中。

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变成“倦怠者”才奇怪。但倦怠也有多种方式。
正如裴降曾提及自己的“倦怠诗歌”:“倦怠诗歌,却一直写诗,那就是道了”。
在《倦怠者的美丽》中,阮玉纯写诗。这些诗不矫饰,不画蛇添足。诗句直率,如同在诗人自己呼吸困难的时刻呼出诗歌。
或许作家阮玉纯会否认:“我没有写诗”。那也没关系,因为(模仿裴降):写诗却说自己没写诗,那就是道了。
诗人猿猴还写道:“在黑暗中咧嘴笑,那就是道了。从不捉蜻蜓却总说自己一直在捉蜻蜓,那就是道了……世间的夜晚痛苦无比,却仍说世间辉煌,那就是道了……五天不吃饭,却说五天半不吃饭,那就是道了。没不吃饭,却说有不吃饭,那就是道了……”。
阮玉纯在医院日常活动中寻找“道”。同病相怜的病友。医生的检查。他在短暂的约会中寻找,在回家和返回医院的移动中寻找。
在两个空间和两种状态之间出现的是那些突然来去的人。一个X小姐,Z小姐……她们是诗神,是知音知己,是朋友,是亲人。或者她们只是生命中一闪而过的身影,留下无尽的遗憾。
《倦怠者的美丽》中的文字如波浪,一波波涌来又退去,反之亦然。如同疼痛,发作、缓解又复发。那些人不断在他的生命中到来和离去,在那些不确定、模糊的日子里,当生与死、喜与悲似乎只有同一个意义。
阮玉纯嘲笑一切。死亡。生命。爱情。思念。他甚至嘲笑诗歌,尽管这部作品如同一首诗,由作者的情感而非固定的秩序连接着短小的片段。
作为一首诗存在,这本书颂扬瞬间,只有瞬间是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不要问X小姐、K先生是谁。不要问出现在这些书页中的人物命运会如何。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已从作者手中滑落。他们承载着一种没有过去和未来的生活。只有现在。只有他们被这些文字创造的瞬间。
阮玉纯玩弄体裁。从一开始,这部作品的命名方式就显示出戏谑:半自传。意思是半真实吗?即便如此,那半真实也不清晰,而是混合在一起,创造出阮玉纯式的奇幻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有时我们不清楚这里展示的人物是否只是同一个?一切都只是从一个现实中剥离出的无数状态,独立存在,相互映照。它们映照出悲伤、愤怒、孤独和恐惧。但即使在孤独中也存在一种快感。
“在所有恐惧中,孤独最可怕。它宣告我们的孤立。它宣告那些没有太多意义的日子。但它也是一种奇特的愉悦。它让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再也无法保留它了”。(第162页)。
就这样,阮玉纯将所有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美丽的倦怠块。一种不将人缩小到孤独身体中的倦怠,而是始终向外,始终眯着眼睛看世界。即使那个世界有千百种苦涩和痛苦。
正因为如此,人们需要文学在生活中。需要在人生并非总是诗意的时候发出诗歌的声音。
阮玉纯用冷静、优雅的声音带领我们穿过那个并非总是诗意的世界。即使在文字想要作乱的时刻,我们仍能在这部作品中读到些许存在于困惑中的温柔。
“医院,空洞的日子,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房子。/我坐的地方,石凳冷如墓地。/意思是前一天晚上,城市下了一点雨。/外面的车声落在衣服上,凳子上,让位给那些自然说话的声音。/水滴的话语。/
撞击铁皮屋顶哗啦作响,噼啪作响。/哪句话是我的。/我坐在缩小公园的石凳上。没有一家医院是快乐的。甚至,这个缩小公园石凳的世界。/雨水积聚在小路上。苔藓在滑溜的脚下歌唱。/我想你。/积水让我想你。”(第28-29页)。
很多时候,正是那种思念和遗憾将我们留在充满痛苦的世界。为了继续生活,继续面对生活的悲剧。并继续写诗。
(编译:Cici;审校:Fang;来源:越南中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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