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士兵不再失蹤

地方領導及各級政府、家屬和戰友接回了烈士陳明線的遺骸,在家鄉安葬,結束了半個多世紀的搜尋。這其中,有戰爭失蹤越南人搜尋倡議(VWAI)的貢獻。

“今天我發言,不是以一名重返戰場的士兵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和平國家公民的身份。我們握手,共同緬懷那些倒下的人,永遠不會忘記他們。”

美國德克薩斯理工大學教授羅恩·米拉姆在2025年7月於頭頓舉行的VWAI遺物移交儀式上發言。

遲來的團聚

3月26日凌晨3點,VWAI成員阮青翠女士登上一輛她號召慈善家贊助的免費班車,與興安省的烈士家屬一起,開始了橫跨半個國家的旅程,前往海稜(廣治省)接烈士陳明線的遺骨回家。

途中,車輛接上了三位曾參加1972年菊內戰役的老兵,他們現居清化省,一同前往昔日的戰場迎接當年的戰友。在家裡,項目成員一邊等待翠女士的消息,一邊回味著VWAI在長達數月的烈士身份確認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的圓滿結局。

“烈士線是什麼樣的人?”那天車上的問題響起。隨著時間流逝,老兵的記憶逐漸模糊,但一位文靜、手巧、書寫和繪畫都非常出色的軍醫形象仍留在心中。

陳明線,1952年出生於太瑞,1970年8月入伍,是第308師第88團第6營第9連的軍醫戰士。

他於1972年“紅色夏季”在廣治戰場犧牲,留下老母親日夜期盼。直到臨終前,母親仍囑託子孫一定要把兒子的遺骨帶回家。

50多年來,尋找烈士線的遺骨一直是家人心中的重擔。2025年4月,在菊內橋地區烈士遺骸搜尋過程中,廣治省軍事指揮部第584搜尋隊發掘出兩具遺骸及多件遺物,其中有一個變形的軍用水壺,上面清晰地刻著“線”字和數字“170071”。

由於當年戰役中有兩名同名士兵,身份核實遇到重重阻礙。直到2025年7月,VWAI向國家第三檔案館移交部分越南部隊遺物時,在一本政委黎清海的筆記本中發現了一條關於編號為170071的士兵“線”的信息,與水壺上的信息吻合。這是確認烈士陳明線身份的關鍵線索。

讓士兵不再失蹤讓士兵不再失蹤

回憶起挖掘時刻,翠女士向我們講述了烈士的其他遺物,包括藥品、繃帶、防毒面具以及包裹犧牲戰友遺體的帆布,部分描繪了烈士線在戰場上的工作。

烈士的弟弟陳大洋(67歲)告訴我們,家裡有五個兄弟姐妹。線大哥是長子,剛滿18歲就入伍,還沒來得及成家。線大哥奔赴戰場那天,家人只來得及匆匆送別,沒想到那竟是最後一面。

讓士兵不再失蹤讓士兵不再失蹤

希望寄託於270萬頁資料

烈士陳明線遺骸歸國的故事,更廣泛地看,是越美關係結晶的典型例子。半個多世紀過去了,越南和美國在烈士遺骸搜尋活動中的合作日益深入,其中就包括VWAI。

這是一項人道主義努力和雙邊合作,由美國政府資助,旨在解決兩國之間的戰後遺留問題。目前越南有超過17.5萬具烈士遺骸未被找到,超過30萬座烈士墓身份未明,而美國方面仍有1500多例失蹤案件尚未完全查明。

在參與VWAI的過程中,我們查閱了來自國家第三檔案館、越南外交部檔案館、美國檔案館以及德克薩斯理工大學越南中心和薩姆·約翰遜越南檔案館的大量資料。

讓士兵不再失蹤

談到VWAI的研究資料,需要回溯到1965年,也就是美軍登陸峴港的時候。僅僅一年後,美軍就成立了繳獲文件綜合利用中心,以利用戰場上獲得的文件獲取情報。

這些文件形式多樣,從筆記本、日記、家信到軍人名單,以微縮膠片形式保存。這批資料於1979年解密,並於1998年被德克薩斯理工大學越南中心和薩姆·約翰遜越南檔案館(現為項目主導單位)購得,並於2015年完成數字化。

大約從2020年起,該項目成立後開始研究上述資料,結合時間、地點、繳獲單位和相關背景的記錄,核實烈士信息並劃定可能的墓地位置。全部希望寄託於項目保存並日夜研究的270萬頁資料中。

讓士兵不再失蹤

除了尋找墓地,該項目還將士兵的遺筆歸還給家人。或許沒有人比德克薩斯理工大學和平與衝突研究所執行主任、項目聯合主任羅恩·米拉姆教授更理解這其中的價值了,他也是一位曾參加過越南戰爭的老兵。

他分享道:“多年前,當我還是美國在越南的一名士兵時,我仍然記得我是多麼渴望給妻子寫信。也許正因為如此,我總想到那些沒有機會寫信的越南士兵。”

他的講述讓我們想起了阮氏花女士的案例,我們是通過她父親烈士阮光數在長山山脈的深夜裡思念女兒時寫下的深情文字才瞭解到她的。

讓士兵不再失蹤

在日記中,烈士寫道:“花兒啊!爸爸堅決申請到南方前線,去接受艱難和殘酷的考驗。如果爸爸犧牲了,這是留給你的最後遺言。”令人痛心的是,1968年,在寫下這些話不到一年後,數同志就犧牲了,至今未能找到遺骨。

“通過母親的講述和家裡唯一保存的照片,我的父親是一個面容英俊、富有藝術氣息、深沉且情感豐富的人。尤其重要的是他學習非常好。他的願望是和平恢復後回到家鄉當一名老師,向年輕一代傳授祖國曆史知識。然而戰爭殘酷,我的父親英勇犧牲了。”

烈士阮光數的遺言在日記本送到當年那個叫花的女孩手中時才走完了一段旅程,如今的花已年過六旬。她哽咽著向我們講述了一個因缺少父親庇護而空虛的童年:

讓士兵不再失蹤讓士兵不再失蹤

延續善緣

戰俘和失蹤軍人(POW/MIA)問題一直是各國談判桌上的重要內容。在越美關係中,這一問題早在1973年1月27日《巴黎協定》簽署時就已開始討論,《巴黎協定》關於結束戰爭、恢復越南和平,並在第8條b款中得到了體現。

到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POW/MIA合作的進展為1995年越美關係正常化奠定了重要基礎。在這一過程中,不能忘記那些默默充當雙方橋梁的個人所發揮的作用。

1985年,在與外交部副部長黎梅的接觸中,由後來富布賴特越南大學創始人托馬斯·瓦萊利率領的代表團會見了兩位在勞動榮軍社會部工作的越南老兵。

讓士兵不再失蹤

一方面,兩位老兵分享了尋找失蹤戰友的家人的煎熬;另一方面,他們回憶起戰爭年代曾親眼目睹許多美軍士兵墜機陣亡並被越南部隊埋葬。這次討論進一步鞏固了兩國在尋找失蹤老兵方面的人道主義關切和合作需求。

到2013年,尋找戰爭失蹤和犧牲烈士的工作在流程上達到了一定完善程度,政府頒佈了關於搜尋和收集烈士遺骸的第1237號決定和關於確定信息不全的烈士遺骸的第150號決定。這也是後來第515指導委員會成立的直接前提。在《巴黎協定》簽署四十多年後,第8條b款的迴響在昔日的戰場上得以顯現。

同樣在越南開始建設烈士墓地和未收殮烈士數據庫的時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聯繫起了相隔半個地球的人們。

讓士兵不再失蹤讓士兵不再失蹤

2017年1月,美國空軍安全部隊前軍士鮑勃·康納在指導女兒做關於戰爭的作業時,在谷歌地球頁面上標註了邊和機場在戊申年春節時期埋葬越南軍人的一處合葬墓。僅僅10天后,老兵謝忠孝發現了這一標註並主動聯繫了他。與馬丁·斯特羅內斯上校一起,鮑勃·康納安排了一次飛往越南的航班,尋找這座集體墓。

儘管最初的搜尋活動因地形變化而未如願,但越南方面最終找到了這座集體墓,距離鮑勃和馬丁記憶中位置僅20米。這樣的善緣繼續滋養著信任的幼苗,讓越南和美國在彌合戰後傷痛的事業中走得更遠。

讓士兵不再失蹤讓士兵不再失蹤

在我們撰寫這些文字之際,黨中央書記、副總理范氏清茶已在廣治古城國家特別遺蹟區發起了“500晝夜加強搜尋、收集和確定烈士遺骨身份運動”。同樣在這幾天,VWAI項目主任正在越南與第515指導委員會會面,討論在分析CDEC資料和尋找戰爭各方失蹤越南人方面的長期合作方向。撥開戰爭的迷霧,現在請允許我借用大詩人阮攸的詩句來回顧三十年精心培育的越美關係:“上天留得今日在/巷口霧散,雲開天邊”。

遺骨DNA檢測

在美國前駐越南大使特德·奧修斯所著《沒有不可能:美國與越南的和解》一書中,他透露,2015年,在美國失蹤軍人/戰俘家屬協會執行主任安·米爾斯·格里菲斯的推動下,美國國會通過了一項有限資助計劃,用於支持遺骨身份鑑定項目。其中98萬美元用於支持越南科學技術翰林院對未確定身份的遺骨進行DNA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