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灑在綠油油的稻田上，門前的檳榔樹和古老的竹叢在風中靜靜站立。
在鄉村小路上，下田的人們悠閒地歸來。兩端的擔子隨著腳步輕輕搖晃，有時是葫蘆、南瓜、苦瓜、黃瓜，有時又是幾條田魚、一把小蝦或幾隻還沾著泥巴的螃蟹。
每次遇到這樣一個傍晚，關於外婆家夏天的回憶便悄然浮現。
那時候，一放假我就纏著父母要回外婆家。我期盼的不僅是能在廣闊的田野上奔跑，更是能見到外公外婆。
外婆總是站在院子裡等外孫回來，外公則摸摸我的頭，叮囑我最喜歡聽的話：“明天外公帶你去放牛。”
第二天清晨，當露水還掛在草尖上時，外公打開牛欄，把牛群趕到河邊的草地上。我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繩子，心裡高興得像接到了一項重要任務。
牛群悠閒地低頭啃著還沾滿露水的草，而我則從這頭田埂跑到那頭田埂，時而坐在土丘上望著綠油油的田野，聽著清晨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
傍晚回家，外公還會割些象草，堆在院子角落，再拿些乾草給牛吃。牛吃得到處都是草和乾草。第二天早上，外婆又得把它們掃成一堆，點火燒掉。
薄薄的煙霧帶著草、乾草和泥土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那是童年的味道。
在鄉下，我從來不缺玩伴。
聽說我回來了，村裡幾個孩子就站在門口大聲喊我去踢足球。
外公知道我喜歡踢足球，有一次還特意給我買了一套運動服和一雙新鞋。在我跑向球場前，他仔細叮囑：“穿上鞋啊，踩到石頭會弄傷腳的。”
有些時候不踢球，大夥就一起去果園摘水果。夏天，家鄉的果園總是熱鬧非凡。紅毛丹紅豔豔，山竹紫黝黝，針葉櫻桃鮮紅，楊梅金黃閃亮，每棵樹都果實累累。
有的爬樹，有的在下面接果子，有的用衣角擦擦就當場吃。笑聲迴盪在整個果園。
到飯點時，外婆從屋簷下喊過來。飯菜已經擺好了。有苦瓜湯煮小蝦，有紅燒田魚，有一碟辣椒魚露，還有一籃剛摘的蔬菜。
外婆不停地往我碗裡夾菜。外公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吃飯，時不時看著外孫笑。
那時候，我以為每頓飯都這麼好吃。長大了才知道，好吃是因為裡面有外公外婆的愛。
時光悄然流逝。夏天漸漸少了。外公外婆也老了。
但在我的記憶裡，一切都還是完整的。
還有牛鈴聲在鄉村小路上叮噹作響。還有每天清晨牛棚後升起的草和乾草的煙霧。還有外婆喊回家吃飯的聲音。還有外公在我抱球跑向球場前的叮囑：“記得穿上鞋啊。”
只幾個字，卻足以伴隨一個人一生。
現在，每當聞到乾草的煙味，看到天邊飛過的白鷺，或聽到鄉間路上的牛鈴聲，我就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那裡有外公外婆，有一個充滿愛的、平靜的童年。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