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的一個清晨，丁玉瓊蹲在褐腿白臀葉猴的籠舍旁，一邊沖洗地面，一邊更換新飼料。猴媽媽和猴寶寶看到鮮嫩的樹葉，立刻爬下來，輕巧地穿梭在樹枝間，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阿瓊在菊芳國家公園（寧平省）的瀕危靈長類救援中心工作約兩年，已習慣照顧這些特殊的“朋友”。每一隻被送到這裡的“朋友”背後都有一個故事。有的故事以重返森林而告終，有的故事卻永遠關上了通往森林的大門。
“小胖”和“黑手黨”——菊芳的兩種命運
在籠舍裡，阿瓊指給我們看一隻毛色鮮豔、體型壯碩、肚子圓鼓鼓的葉猴。它就是“小胖”。“小胖”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中心，沒有父母。剛來時，它又瘦又弱。在悉心照料下，它逐漸健壯起來，於是有了“小胖”這個名字。
“小胖”是從中部地區一戶人家手中解救出來的。剛到中心時，它身體虛弱，瘦弱得幾乎活不下來。因為在被圈養期間，主人不知道它是葉猴，把它當成猴子，有什麼就喂什麼，甚至喂米飯。而它的主要食物是樹葉和帶澀味的水果。
菊芳國家公園幹部範富強分享說：“由於及時獲救，在獸醫的努力和中心工作人員的悉心照料下，它挺了過來並迅速康復。此後，中心的工作人員給它取名‘小胖’，希望它越來越胖、越來越健康。”
“保育員”們為靈長類準備食物——圖：成南
經過照顧和康復，“小胖”恢復了野外生存本能。不過，中心決定把它留下來，用於配對繁殖，服務於物種保護工作。
範富強說：“‘小胖’目前正在配對，和‘兩個姐妹’生活得很開心。小猴出生後，中心會進行訓練，然後把它們放歸森林，以恢復這一物種的野生種群。”
據範富強介紹，褐腿白臀葉猴被譽為靈長類中的“皇后”，因為它們擁有五彩斑斕的毛色、獨特的美感，在自然界中極為珍稀。它們正面臨極高的滅絕風險。
同樣是從圈養中被解救並留在中心，但長臂猿“黑手黨”的人生卻與“小胖”截然不同。
2018年，諒山省公安力量逮捕毒梟趙記旺時，在搜查其別墅過程中，除大量毒品外，執法人員還在9樓發現一隻被單獨圈養的白頰長臂猿。
因為來自毒梟家，它被取了一個非常特別的名字——“黑手黨”。剛到中心時，“黑手黨”總是鬱鬱寡歡，縮在籠子角落。當時專家們非常擔心，因為它曾在有毒品的環境中當寵物飼養，可能會受到毒品影響。
幸運的是，後續檢測確認“黑手黨”沒有吸毒成癮。然而，它卻感染了乙型肝炎病毒。儘管經過照顧與康復恢復了健康，但它重返森林的大門卻無法打開。因為據工作人員介紹，如果放歸自然，“黑手黨”可能會把病傳染給其他同類。
菊芳正在被救助和保育的各類靈長類動物——圖：成南
多年照顧“黑手黨”的梁氏芳說：“因為長期被圈養、與人類共同生活，初期‘黑手黨’經常感到壓力，有時還會‘多動’發作。那時照顧它相當困難。”
為了讓“黑手黨”過得舒服些，中心把它與同樣命運多舛的“波莉”配了對。“波莉”從小失去母親。雖然已經30多歲，但仍像小孩子一樣常常吮吸手指和腳趾。
“配對後，有了夥伴一起玩耍，它們逐漸親近起來，“黑手黨”的壓力也減少了。每天，“黑手黨”吃四餐，包括三頓正餐和一頓加餐，並經常接受獸醫的健康檢查。”
梁氏芳分享說：“無法回到森林，“黑手黨”生活在寬敞的半自然環境中，肩負著“保育大使”的重任，希望向公眾傳遞信息，提醒人們正視野生動物非法貿易的黑暗面。”
穿梭森林為特殊“孩子們”尋找樹葉
如果說照顧靈長類需要耐心，那麼為它們尋找食物則是一項需要體力和對森林瞭解的工作。有些日子裡，阿瓊和同事們要走約50公里的路程尋找樹葉。
靈長類動物可以吃多達180種樹葉，但菊芳國家公園周邊只有約50種適合它們的食譜。每天，中心的14種靈長類動物共消耗約500公斤樹葉和100公斤塊根塊莖及果實，包括胡蘿蔔、南瓜、玉米、紅薯等。
阿瓊說：“森林日益縮減，找食物也更難了。進森林不是看到葉子就摘，而是要知道哪些樹的葉子靈長類能吃，哪些葉子到了可以採摘的時候。今天喂這種葉子，明天就得換口味，大家又得去別的林子找葉子。”
帶回來的樹葉會在中心進行分類，分成每餐適中的份額。每個物種都有自己專屬的食譜，因為適合一個物種的食物可能對另一個物種不利，甚至影響消化系統。
梁氏芳分享說：“葉猴主要吃葉子，而長臂猿、懶猴則喜歡塊莖和果實。即使在食葉組中，每個物種也有不同偏好。比如五彩葉猴很喜歡吃芒果葉，但吉婆葉猴、河靜葉猴吃得很少。”
到了飯點，籠舍被清理乾淨，舊食物被收走，新的食物被端進來。工作人員日復一日地重複著這項工作，默默如同深林中的一種生活節奏。
看到“朋友們”迴歸森林的喜悅
菊芳國家公園瀕危靈長類救援中心已經運行30多年，累計接收、救助了數百隻靈長類動物。
據範富強介紹，約60%的靈長類獲救後康復並放歸自然；約30%未能存活；約10%雖然獲救，但永遠無法回到森林。
“在這裡做救援工作的人早已習慣了滿身傷痕的靈長類，有的斷了手臂，有的斷了腿，有的瞎了眼睛，甚至有的體內還殘留著子彈。
有的動物被設陷阱捕獲，傷勢嚴重。有的被販運者冰鎮、注射麻醉藥以便運輸。更殘忍的是，他們還會往動物肚子裡塞石粉、水泥粉來增加重量出售。
遇到這種情況，即使活了下來，它們也永遠無法回到森林。它們會被留在半自然區域或教育展示區，提醒我們人類可能對它們造成的傷害。”範富強分享道。
對於阿瓊、梁氏芳以及在菊芳從事“保育員”工作的人來說，最讓他們開心、幸福的事，就是看到靈長類動物在獲救並康復後回到綠色森林——回到它們原本屬於的地方。
外國遊客參觀靈長類救援區——圖：成南
瀕危靈長類救援中心成立於1993年，由菊芳國家公園與德國法蘭克福動物學協會合作建立。這是中南半島首個專門從事靈長類救援工作的非營利項目。
自成立以來，中心已救助、照料約188只個體，涉及越南25種珍稀靈長類物種及亞種中的14種。在圈養環境中，已有12個物種成功繁殖。尤其是，已有超過300只個體（包括獲救個體和新生幼崽）被放歸自然。
越南中文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