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這張機場地圖上的路,然後右轉,那裡有一個碉堡,叫做10號山。這裡在1968年1月31日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對方留下了153具屍體,兩天後不得不把他們埋在跑道上。現在回想起來,近50年後我仍然感到寒冷…”,2016年10月3日,一個名叫Bob Connor的美國人在邊和機場的一張航拍照片上留下了評論。

這張照片是建築師Nguyễn Xuân Thắng,52歲,住在胡志明市,收集並在10年前上傳到圖片網站的一系列航拍照片之一。憑藉16年來尋找烈士墳墓的直覺,Thắng與熟悉戰爭並擅長外語的武裝力量英雄Chế Trung Hiếu討論,通過網站上保存的電子郵件聯繫了評論者。
通過郵件往來,Bob Connor透露他曾是一名上士,負責保護邊和機場的任務。他不僅在地圖上標出了集體埋葬坑的位置,還聯繫了飛行指揮官,Martin E. Strones上尉——他在1968年1月2日和3日,當越南方面的戰士被埋葬時在場。
這些信息被髮送給了Đồng Nai省軍事指揮部副政委Mai Xuân Chiến上校。通過進一步的郵件往來,Bob和Martin表示將很快來越南直接指出埋葬坑的位置。
不到半年後,兩人出現在邊和,就在Bob在航拍照片上留下評論的位置,2017年4月17日,搜索隊找到了一個集體埋葬坑,裡面有150名戰士,他們屬於第5師第4團的第1和第2營,以及邊和特工連,在1968年春節攻勢中犧牲。
邊和機場的事件成為Thắng使用航拍照片尋找戰爭中集體埋葬坑的轉折點。
在此之前,2000年初,按照母親的願望,當時27歲的建築師Thắng從胡志明市出發,尋找他舅舅的墳墓。線索是他的舅舅1972年在廣南戰場上犧牲,年僅20歲。
信息稀少,敘述零碎,Thắng搜尋了各個墓地,最終只知道他舅舅犧牲的地方。儘管母親交給他的任務只完成了一半,但在尋找親人的過程中,從目擊者的故事中,他意識到許多烈士尚未被集中安葬。他們就在那裡,在地下,只要”再努力一點就能找到”。
最初,他收集目擊者的信息,結合關於戰鬥的歷史數據,軍隊單位的戰士名單…整理後發送給職能部門。這些檔案的弱點大多是定性的,目擊者的敘述隨著時間的推移有很多錯誤,使得搜索單位猶豫不決。然而,邊和機場事件後,他意識到航拍照片是不變和客觀的證據,難以否認,不同於可能出錯的人類記憶。

憑藉攝影知識和熱情,他開始搜尋越南戰爭的航拍照片。他加入了分享來自曾在越南作戰的美國退伍軍人,特別是飛行員從飛機上拍攝的照片的網站、博客和論壇。他下載了所有免費照片,對於有版權的照片,他願意自掏腰包購買。
根據建築師Thắng的說法,美國方面有大量來自戰略偵察機在戰鬥前、中和後拍攝的航拍照片。這些照片非常有價值,因為它們包含了許多信息。邊和機場事件後,Bob和Martin熱情地幫助了他。不僅一起搜索,兩人還聯繫了曾在越南作戰的美國退伍軍人,呼籲支持。
“有一次我去美國,一位退伍軍人在雪中開車超過600公里來贈送照片。不止一次,我因為不得不花幾十美元買照片而感到內疚,但他們笑著說是請我喝一杯啤酒”,Thắng講述。得益於這些曾經在戰線另一邊的士兵的幫助,現在他的數據庫已經有數萬張航拍照片和地圖。他專注於尋找雙方交戰後出現的集體埋葬坑。
有了照片,下一步是處理。根據Thắng的說法,這個過程需要結合技術、科技、歷史知識和目擊者敘述。如果地形變化很大,他會通過不同階段的照片疊加來圈出埋葬坑的位置。對於目擊者,越多來源越好,以補充隨時間產生的偏差。
當數據達到超過50%的可信度和一致性水平時,他會設法聯繫職能部門,烈士墳墓搜索隊。這項工作必須爭分奪秒,因為新的建設項目可能會覆蓋土地,改變地形,目擊者可能會去世,親屬在等待。到目前為止,大約有600名烈士在多個戰場的集體埋葬坑中,通過他和朋友提供的數據被找到。然而,根據他的說法,與正在收集的檔案數量相比,找到的墳墓只佔20-30%,”這個數字太少,令人痛心”。
“有時候要花很多年才能買到需要的航拍照片,但目擊者已經去世了”,Thắng講述。那是2017年,一位西貢政府的士兵主動聯繫,講述了1966年在Đồng Nai省Trảng Bom的Thao河戰鬥中集體埋葬坑的故事。墳墓的位置靠近一個交叉路口,但當到達時地形已經完全改變。
近三年後,他找到了這個地區的航拍照片,但那位士兵已經因為Covid-19去世。分析照片時,埋葬坑現在已經是民居,上面有一個小廟。沒有目擊者,他將檔案交給職能部門決定。
根據他的說法,不能隨意提議挖掘,必須仔細考慮。如果錯了,會影響居民的心理和生計。在許多情況下,做出搜索決定的人必須在考慮到成本和複雜性的情況下,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來賭博。

“有些檔案也讓我對那些倒下的人、他們的親屬以及搜索隊感到非常痛心”,Thắng講述。典型的是關於1969年2月23日在Lộc Ninh基地戰鬥中集體埋葬坑的檔案,那裡有第429特工團的戰士犧牲。Bình Dương和Bình Phước兩省已經組織了兩次搜索,付出了很多努力但尚未取得成果。
與此同時,Mai Xuân Chiến上校,從邊和機場事件和許多其他搜索行動開始就與Thắng緊密合作,直到退休,認為即使在行業內”不是每個人都能像Thắng那樣做”。作為一個普通公民,但他願意放棄工作、金錢,擱置家庭事務,隨時出發尋找線索。
根據Chiến上校的說法,與河內的橋梁工程師Lâm Hồng Tiên一起,兩人在尋找集體埋葬坑的過程中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信息。建築師Thắng和他的同事們幫助開闢了尋找烈士墳墓的新方向。那就是結合美國和越南的數據,接受來自戰線另一邊的退伍軍人的信息,以及歷史航拍照片的準確性和科學性。
在近十年默默尋找關於集體埋葬坑的信息後,就在紀念烈士和傷兵日78週年前夕,Thắng和Tiên兩位先生有機會見到常務副總理Nguyễn Hòa Bình,分享他們的旅程。”政府領導非常傾聽,我覺得烈士回家的路會更順利”,Thắng說。對他自己來說,他確認”只要有線索和需要尋找的人,我就會繼續做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