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城市因裝飾燈而明亮,但在工人宿舍區和廉價出租辦公區,氣氛卻沉重如已鎖上卻不知是否該拉走的行李箱。

春節,從日曆上的時間標記,已成為遠離家鄉的人們財務草稿紙上的一道算術題:去還是留?空手回家還是帶著紅包回家?買票還是買禮物?

每到臘月,票價上漲的話題成為宿舍裡簡單晚餐的主題。一趟從南方回北方的返鄉之旅,如果包括丈夫、妻子和兩個孩子,僅機票費用就可能達到800萬至1600萬越南盾。

這還不包括打車去車站、停車費、途中買水、買食物,回到家準備祭品、探望內外祖父母,然後是春節禮物、紅包、給親戚的壓歲錢……總計很容易達到2500萬至4000萬越南盾,甚至更多。

在小巷裡僅夠放一張摺疊桌的房間裡,來自宣光省的技術員陳慶先生拿出一個紅色的存錢罐。

他輕輕搖晃,不是為了取錢,而是想聽到經過一年積蓄後更多的叮噹聲。“這裡面有2000萬越南盾”——他說道,半笑半哭。

從五月開始,每晚下班回家,他都會往裡面放幾張10萬越南盾、20萬越南盾的鈔票。到了十一月,連續加班,手顫抖地塞進50萬越南盾,卻感覺存錢罐的重量相比等待已久的思鄉之情並沒有增加多少。

他的妻子玲女士,一名辦公室職員,靠在門邊。她說:“如果給全家買票,我們只剩下大約700萬越南盾過年,還不包括給內外祖父母的禮物、給孩子們的紅包。如果留下來,我們能節省一點,給兩邊的禮物錢也會更多。”

“回一次家相當於孩子一整年的學費”——陳慶先生以一聲嘆息結束。

許多人認為,只有當大家在一起時,春節才真正是春節。禮物可以少,紅包可以薄,但餐桌邊的空位卻無法彌補。“爸爸媽媽不需要昂貴的禮物,他們需要我在身邊”——一位女售貨員說道,語氣堅定。

另一些人則提到“探望親戚”的問題——在春節期間。

寶先生,一名機械工程師,連續幾年留在城市,分享道:“我仍然打視頻電話,仍然給爸爸媽媽寄錢。等更穩定一些,我會回去待更長時間,不用再擔心完成‘KPI’探望親戚了。”

探望、送禮、壓歲錢的習俗本是美好傳統,卻無意中變成了“開支”標準。

寶先生承認只想回去看望父母,但討厭總是要“打卡關係”,從內到外,從近到遠。“每句祝福都要遞出一個紅包,否則會被說成不懂禮貌”。

也有人問,如果團聚花費太多,那還算團聚嗎?如果回去是為了硬撐著花錢,然後春節後又忙於償還情感和財務的分期付款,那麼快樂會不會被債務抵消?

有意見說,不應該把所有錢都花在春節上,應該為長遠儲蓄,因為春節只是一個季節,未來是一段旅程。

一些年輕家庭承認,當成本太高導致每個人都在假期後擔憂時,團聚的快樂會減少。回家的人必須從六月開始節省,而留在家的人則從記憶中節省:每年收集一點思念,藏在心裡就像把錢藏在存錢罐裡。

許多人認為,團聚不一定要在三天內一次性大規模進行,如果條件允許,可以是一年中分散的小聚。禮物不需要多,但需要給對人、給對地方、給對感情。

親戚應該用心探望,而不是用“紅包標準”。為自己保留一部分金錢和精力,讓春節留下輕鬆,這才是幸福最寶貴的因素。

可能今年,許多人不會回去,或者只一個人回去,或者把票讓給妻子和孩子。也有人選擇寄禮物代替親自到場。有人在除夕夜準時打開視頻通話,讓網絡連接代替交通道路……

也可能有一天,當票價不再是擔憂,當紅包不再是“義務”,當家裡的愛不需要用禮物證明……那時春節才真正是迴歸的季節,團聚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