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百貨商店是生活中心時
河內不僅通過新的高樓大廈而改變。這座城市的變化更為悄然,從集體宿舍的一樓開始,那裡曾經排隊等候配給制的記憶,如今變成了餐館、咖啡館和另一代人的創意空間。
在1960年代初,在剛剛建成的金蓮集體宿舍樓群之間,一座兩層建築在種植空心菜的土地上拔地而起。那就是金蓮百貨商店——對許多河內居民來說,這裡曾是日常生活的中心,甚至是秩序和耐心的衡量標準。
如今已年過70的黎雄先生,仍然清楚地記得每個貨攤的位置。那時他還是個男孩,經常被分配任務,從清晨開始排隊為家庭購買食品。
“一樓盡頭是男士理髮店,旁邊是郵局,其餘是食品。右邊角落賣魚,然後是蔬菜、豆腐、熟食攤”——他緩緩講述,聲音彷彿在腦海中翻閱記憶地圖。
金蓮百貨商店並非城市最大的建築,但對集體宿舍的居民來說,它是共同財產,是每個家庭都必須經過的地方。銅製天平、大小砝碼整齊排列,售貨員的綠色圍裙,以及凌晨3-4點排隊的景象,已成為多年重複的畫面。
在節日、春節、中秋節期間,商店不得不將桌子擺到院子裡。那時買家不需要票證,而是使用“家庭簿”——記錄家庭人口數量的冊子,售貨員根據此分配貨物量。每個人都想早點到,因為遲到可能分到更少或質量較差的貨物。物資匱乏使耐心成為一種生存技能。
有一段時間,金蓮百貨商店銷售被視為奢侈品的商品:12芯搪瓷藍色油爐,印有熊貓圖案的三速電風扇。當時一臺風扇的價格相當於一位副部長的近三個月工資。來看的人很多,敢買的人卻很少。
如今,在這些被新建築包圍的樓群中,金蓮百貨商店不再扮演中心角色。但在50後、60後、70後的記憶中,它仍然是一個時代的象徵,那時生活圍繞唯一一個點組織。
從生存侵佔到路邊經濟
進入1990年代,隨著房地產熱潮和經濟革新,集體宿舍進入了另一個階段。在金蓮生活了半個多世紀的作家武功戰,稱那為“侵佔以求生存”的時期。
“這家侵佔,那家也侵佔”,他回憶道。最初是圍欄種菜,增加生產。然後是擴建房間,搭建遮陽棚,開小店鋪。公共空間、遊樂場、通道逐漸根據生活需求被分割。
大約15年來,這種侵佔呈現出不同的形態。租金比臨街便宜,加上靠近主幹道的優勢,使集體宿舍的一樓成為數百個小商業模式的起點。早餐店、咖啡館、洗髮店、修車店、便利店幾乎在每棟樓都湧現出來。
在金蓮,僅B6和B9樓之間短短一段就有四家咖啡館。晚上,公共院子變成火鍋燒烤空間,塑料椅排得滿滿當當。人們的談話聲、街頭歌聲、車輛聲交織在一起,直到深夜。
其他集體宿舍如講武、泰盛、康上、清春北和南也呈現類似面貌。店面租金每月從幾百萬到超過一千萬越南盾不等,取決於位置。對許多家庭來說,小生意成為主要收入來源,取代了逐漸消失的國營工作。
在這種背景下,配給制的記憶似乎沒有被抹去,而是被新的生活層覆蓋。人們不再排隊買魚,但仍站在熟悉的烤肉米粉店前等待。擁擠,在某種程度上,仍然是集體宿舍生活的默認狀態。

高處的“空中花園”與迴歸的一代
近期階段的不同之處在於高層。不僅一樓,舊集體宿舍的二層、三層,甚至五層也開始被重新利用為創意空間。
年輕人互相傳頌康上集體宿舍二層的居民區咖啡館,或阮功著區五層的河內休息咖啡館。時尚愛好者找到位於海河集體宿舍四層的秀店鋪…
居民區咖啡館位於孫室松街面,但入口卻隱藏在樓群后面。客人停車,走上褪色的舊樓梯。內部,一條長滿綠植的長廊展開——被許多人比作集體宿舍中的“巴比倫空中花園”。
1990年出生的店主阮垂英說,這套公寓曾是她和兄弟姐妹童年度過的地方。當叔叔搬走後,垂英和兄弟姐妹決定租回,不僅為了經營,也為了保留一部分記憶。
“我們想與曾經住在集體宿舍的人、那些離開後有時回來的人分享這個空間”,她說。咖啡館改造以可持續方式進行,使用木材、石頭、鐵材,冷色調,保留長走廊結構——舊集體宿舍建築的一個特色。
新舊之間的連接不僅在於材料,還在於感覺。年長者來這裡尋找慢節奏的生活。年輕人尋找足夠不同的空間來工作、閱讀、交談。在同一棟房子裡,多個世代共存,儘管目的不同。
曾住在清春北集體宿舍的瞿氏嬌英女士回憶道:“在集體宿舍的日子,對我來說下午茶點是這裡居民緊密相連的東西,形成了A、B、C、D樓群的獨特色彩!下午初,跳出家門幾步就有著名的鹹甜炸糕。稍晚一點,溜達到老人茶店坐在草蓆上閒聊…更奢華一點,則穿過充滿塑料味的鞋店,直到飄來蜂窩煤和牛肉粉店的香味。再拐進小巷抄近路去B4甜品店,深吸一口香草和椰絲的濃郁混合香氣…”,她說這些氣味構成了集體宿舍的特色——即使不再完整,仍存在於人們今天使用空間的方式中。
河內舊集體宿舍區的店鋪生態系統不僅是經濟故事。這是一個長期的適應過程,記憶沒有被抹去,而是被重新利用、重新定義。從百貨商店到高層的咖啡館,城市通過將過去層疊於現在而繼續生存,悄然、堅韌且非常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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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面仰望任何舊集體宿舍,都可能看到長方形鐵籠參差不齊地懸掛在各層樓上。居民已習慣稱它們為“虎籠”。
下期:集體宿舍高懸的“虎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