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鳳協橋俯瞰丐昆河,是一長串裝滿各種木材(如桉樹、紅樹、龍眼等)的船隻。有的剛剛停靠等待買家,也有一些已經靠岸一週仍未能賣出好價錢。
幾年前,這段河上停滿了柴船。現在少多了。年輕人也漸漸放棄了這一行,因為太辛苦而利潤不高。
——阮南珠
河上漂浮的木柴市場
它不像常見的集市那樣熱鬧喧囂。這個漂浮的木柴市場奇特之處在於,船隻因載重而必須緊靠岸邊停泊,靜靜等待炭窯主前來詢價,而非主動兜售。也與那些從事漁業或全家居住在船上的行當不同;這裡停靠的柴船上只隱約可見一兩個人,而且大多是男性。
我們慢慢靠近一艘載木最多的船,兩側船舷堆得滿滿當當,船體半陷入水中。船上有兩名男子靜坐。見到陌生人,他們熱情地說:“看木料嗎?停到現在還沒人買,要是價格合適我就再裝一船。” 聊起來才知道,他們已經在這七岔口停了好幾天,也有幾個人來問過,但出價太低,所以沒賣。
阮功陽(37歲)抱怨道:“跑了大半天才到這兒,前一天凌晨四五點出發,天黑才到,早早找地方停靠。誰知道到現在40噸木料還一動不動,生意太差了!”他解釋今年這個季節船少的原因,是因為下游的木料減少了,人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多種植取木的樹木。他們賣的木材主要是從果園收購來的。
他指向遠處一艘載著紅樹的船正在靠近,說如果能像那些人一樣買到紅樹,就能賺不少。下游價格便宜,運上來賣給炭窯或者給人燒火都行。
而他剛承包的幾個果園的木材,至今只有兩個窯主來問價,算下來會虧本,所以還沒賣。“話雖如此,哪能一直停在這兒呢?停得越久虧得越多。何況家裡還有鋸木工等著,我不回去他們就沒法鋸。心裡盤算著,要是能再漲一點,我就出手了。”阿陽計算著。

一個月只見老婆大約三天
目前,木材的收購價約為每立方米230萬至240萬越南盾。按這個價格,加上船停泊時間長,阿陽抱怨肯定虧本。“停久了,風吹日曬也影響木材質量。買家來敲敲,聽到滲水聲就會壓價。所以就算捨不得也得賣掉回去。”阿陽分享道。
與阿陽同病相憐,張文明(45歲)的船正在往炭窯卸木料,他也因窯主收購價低而嘆氣。他粗略算了一下,付完弟弟的工錢和果園主後,這趟要虧近一千萬越南盾。“不能老停在這兒,我剛訂了金甌省南根縣的一個紅樹林,現在得趕緊回去叫人鋸木,然後運上來補這趟的虧空。”他坦言。
阿明說全家四口人都指望這條船:“十年前,我賣了田地,投入4億越南盾做木柴生意。起初樹還多,尤其在金甌、同塔一帶。現在很稀少了,買人家砍掉的果樹也賺不了多少。”
大多數船主運木料是靠勞力賺錢,他們儘量不僱外人,自己在水上漂泊。如果連續買到木材,像阿明、阿陽這樣的人一個月只能回家一兩次。
“卸完木料就馬上跑到果園,鋸上幾天再裝船繼續走。這樣連軸轉哪能回家?我一放下就有別的船來問。”阿明說。他提到有時妻子打電話說孩子生病要住院,他也無能為力,因為當時正停船等買家,只能咬牙寄些本錢回去讓妻子照顧孩子。
這一行不好乾
阿明自己每逢風雨交加的日子總是提心吊膽,因為重載的船容易沉沒。說到這裡,他分享道,為了讓木材不掉落河裡又能裝夠量,都有竅門:“木材裝船前,船艙要清理乾淨,鋪上橫條防潮。最大的木料優先作底層;越往上,木材縱橫交錯或首尾相接以形成連接。”
阿陽的船上還用大木頭緊緊捆住船舷邊緣,然後把小木塊巧妙地塞進每個縫隙以確保壓實,不浪費一寸空間。
儘管技術如此,幹這行的人都有過木材掉落或裝不夠量的經歷。對阿陽來說,最怕的是汛期,有些河段水流湍急,他整夜不敢閤眼地掌舵。
還有洗衣、衛生等問題,他們已習慣在河裡洗澡,衣服幾天才洗一次,以及沒錢買菜時就釣魚吃。有人看到河上停泊的長長柴船,以為這是“來錢快”的生意。只有行內人才懂得,盈虧有時就在一場雨或船在碼頭多等幾天之間。
比如阿陽這趟多停四天,就意味著每天都要花費飯錢、油錢、工錢。更何況木材受潮後被壓價明顯。有的商人一下船就用鐵棍戳進木堆,聽到“噗噗”的潮溼聲便搖頭走開。
“這一行連病都不敢生。一病船就停了。果園主叫下去伐木也去不了,上頭的買家就等別的船。有時候錯過一個客戶就會損失幾千萬。”阿陽搖搖頭。
船上的人常常記不清今天是星期幾,只記得哪段水路好走、哪段水葫蘆多、哪個商人講信用。
炭窯等柴船

離浮木碼頭不遠是阮南珠(34歲)的炭窯,他是七岔口許多柴船的老主顧之一。他也買下了阿陽那批木材。
在炭窯熊熊燃燒的熱浪中,阿珠和幾個工人不停地抬木料入窯,然後嚴嚴實實地蓋上土,讓它們悶燒多日。他說現在炭業也和柴船行業一樣艱難。炭價波動無常,而原料木材價格卻日益高漲。有時柴船停滿碼頭,炭窯卻不敢買,因為燒出來賣不賺錢。
“現在燒炭太辛苦了。好木材貴,而便宜的木料燒出的炭質量不過關。從金甌上來的船也很可憐,有時我去問價,知道買了會虧,所以不敢要。”阿珠坦誠地說。
據他說,炭窯最青睞的木材仍是紅樹和白千層,因為它們耐燒,出炭質量好。但這種樹越來越稀少,所以柴船不得不跑更遠的路,增加油費和運輸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