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那些肩上扛著整個家庭的成年人,則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拼命追趕人工智能,並被現代生活的各種責任榨乾耗盡。
最近幾週,我們又為一些老人的悲慘境遇感到痛心:他們孤獨生活,缺乏情感,淪為那些“假期陷阱”式詐騙團伙的“肥肉”。
讓我沉默的不是老人們損失的錢財,而是騙子們獲取信任的方式:他們耐心坐下來聽老人說話、搓手、捏肩,甜言蜜語地叫“媽媽”自稱“兒女”,而這些是忙碌的子女們很少做的。
三代人被同一種孤獨所侵蝕。
我想起一句非洲諺語:“養育一個孩子需要整個村莊。” 最近,人類學家莎拉·布萊弗·赫迪在其著作《母親與他人》(2009)中證明,人類是合作育兒的靈長類動物:在歷史上,一個孩子總是得到多人和母親的共同照顧。人類從未進化到可以獨自把孩子養大。
而實際上,“村莊”可能不僅對後代必要,對當代和上一代也是必要的,以免被孤獨吞噬。
我也記得關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羅塞托小鎮的研究。在1950-1960年代,羅塞托居民大多是意大利後裔,吃大量油脂、吸菸、從事重體力勞動,與鄰近城鎮相似,但死於心肌梗死的比例卻不到鄰居的一半。
研究人員驗證了基因、飲食、醫療等各種假設;他們發現的唯一區別是緊密的文化聯繫:三代同堂、大家庭共餐、鄰里互相幫助。
一代人之後,當子孫融入了現代生活方式,舊社區不復存在,這種健康差異也消失了。顯然,聯結不是可有可無,而是健康生活的必要條件。
我們越南曾經有非常緊密的鄰里和家庭文化,那些三代同堂的家庭如今正漸漸讓位於小公寓裡夫妻和孩子的模式。現在我們“賣掉了遠親”,但也沒有“買下近鄰”。
當今社會越來越依賴交易來運轉:需要什麼,付錢就能得到。從保姆、護理員,甚至陪伴者,都可以僱傭。
而非交易的部分,即人們不計報酬給予的,卻在不斷萎縮、消失。諷刺的是,鄰里情誼恰恰屬於這部分。
四十歲的年紀,我對童年最深的記憶是:父母遠行工作時,我有一個鄰居小夥伴,從三年級玩到現在已經三十多年;他媽媽漸漸成了我的乾媽。他學什麼,我也跟著學什麼。
他媽媽給我們倆找老師學畫畫、學組裝電腦,讓我後來靠電腦維修賺到了第一桶金。正是鄰里幫助了我成長。從事教育二十年,我明白每個孩子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家。
你可能會想:這個時代誰都很忙,各家自掃門前雪,也很難相信陌生人,怎麼可能回到過去?我理解,我自己也住在孤立的公寓裡,也被那種交易節奏裹挾。
但重建一個“村莊”並不像想像中那麼昂貴。它不需要從錢開始,而是從一個觀念和幾個小習慣開始。
幾戶彼此靠近的家庭或一群老朋友,每兩週一起吃頓飯,輪流照看孩子,輪流陪伴年邁的父母,每家都給大家做一道自家的拿手菜……
沒有人需要獨自承擔一切。奇妙的是,當孩子們玩在一起,成年人有了依靠,老人有人聊天,三代人都更幸福了,而無需經過“交易”。
或許缺少了“村莊”,從孩子、成年人到老年人,每個人都會感到不安。值得思考的問題是:我們每個人將從哪裡開始為自己和親人重建“村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