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晚，胡志明市安陽王路上一根樹枝掉落，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傷。風雨可能是直接原因，但當同一路段已多次發生事故時，我們不能繼續將其僅僅視為天氣問題。
職能部門正在勘驗現場、鑑定斷裂痕跡，以確定樹枝是腐爛還是新鮮。這項工作將有助於查明事件原因。然而，另一個問題也需要提出：為什麼同一路段會多次發生嚴重事故？
問題在於檢查方式
2024年9月4日，同樣在安陽王路，胡志明市師範大學附近，一名52歲婦女在接孩子時被從近20米高處掉落的樹枝砸中身亡。此前2016年，該路段一棵古樹在雨中連根拔起，也奪去了一名25歲年輕人的生命。
據建設廳數據，從2012年至今，胡志明市已記錄數十起樹木造成嚴重傷亡的事件。大多數致死事件涉及三級樹木，即高度超過12米、樹幹直徑50釐米以上的古樹群。
雷雨可能導致樹枝折斷或樹木連根拔起。但雷雨不能是一切事情的根源。樹木最後一次檢查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檢查？誰確認樹木仍然安全？每次事故後都必須明確回答這些問題。
胡志明市並不缺少提醒雨季前檢查樹木的文件。早在6月4日，建設廳就已制定計劃，排查樹木系統，重點關注人流密集道路上的古樹以及根系可能受基礎設施建設影響的地方。
問題在於檢查方式。目前，大部分檢查仍依賴地面觀察。這種方法可以發現傾斜的樹木、枯枝、根部真菌或容易看到的異常跡象。但對於15至20米高的樹木，枝腋處的小裂縫、隱蔽處的腐爛或已經衰弱的枝節很難被發現。樹木外表依然翠綠，但內部可能已出現危險的空洞。
如果一棵樹剛被排查過，卻在一次普通雷雨中折斷樹枝，城市應該重新審視正在採用的檢查流程。我們是在真正檢查樹木的健康和承重能力，還是主要用眼睛觀察，然後剪掉看得見的枯枝？
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意味著急於將過錯歸咎於某名員工或某個單位。需要重新審視的是整個流程：從檢查標準、執行人員能力，到檔案保存和修剪後驗收。
2015年《民法典》第604條規定，所有人、佔有人或受託管理人必須賠償樹木造成的損害。但賠償只是事故後的處理部分。對受害者家庭來說，沒有任何款項能夠彌補一條生命。
每次事件後，管理機構應公開出事樹木是如何被跟蹤的、最近一次檢查和修剪是哪天、由哪個單位執行、誰驗收以及根據什麼結論認定樹木安全。
如果這些信息沒有被完整記錄，就很難確定失誤出在哪個環節。如果有檔案卻不公開，民眾更有理由懷疑檢查只是走形式。
也不應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綠化養護單位。一棵古樹的健康可能受到許多其他活動的影響。改造人行道、地下化電纜、開挖電力水管或排水管道，可能切斷承重錨根。樹木不會立即倒下，所以人們容易忽視。幾個月或幾年後，只需一場大雨，這種風險才會暴露出來。
如果每個單位只關心自己那部分工作，就沒人能看到樹木的完整狀況。綠化工人養護樹幹和樹冠，施工單位開挖根部，而管理機構卻缺少一份共同檔案來跟蹤整個過程。
每棵樹應在地圖上有識別碼和單獨檔案
胡志明市目前管理著超過20萬棵街道樹木，其中約7600棵為三級樹木。面對這一數量，沒有城市能承諾完全消除風險。樹木是活體；有些內部變化連肉眼和現有設備都還無法完全發現。
但不能因此就接受信息不足的管理方式。新加坡根據樹木大小和該區域經常經過的人數，以6至24個月為週期檢查樹木。2021年，馬西嶺公園一棵樹倒下造成一人死亡，儘管此前該樹已被檢查並評估為健康。該事件表明檢查無法保證絕對安全。然而，得益於檔案，管理機構可以重新審視每個環節，確定所用方法的侷限並調整流程。
在香港，人流密集區域的樹木在臺風季前每年進行風險評估。古樹和遺產樹木受到更密切的監測，檢查頻率更高。
紐約市使用311熱線和在線樹木地圖接收市民反映。關於樹木傾斜、樹枝折斷或出現危險跡象的報告按緊急程度分類，而不是統一列入一個清單再逐一處理。
值得學習的重點不在於購買大量現代設備。首先必須知道哪些樹最令人擔憂、誰負責跟蹤、樹木經歷過哪些干預，以及發現異常後多久必須有人到場檢查。
胡志明市不必同時將所有20多萬棵樹數字化。可以從約7600棵三級樹木開始，優先考慮學校、醫院、公交站、人流密集公園以及安陽王路等交通密度高的路段。
每棵樹應在地圖上有識別碼和單獨檔案，記錄品種、尺寸、樹幹、根系和樹冠狀況、修剪歷史、根系周圍施工情況、最近一次檢查結果以及各個時期的照片。
發生異常時，負責人可以查看全部歷史，而不必到多個單位尋找零散檔案。
對於三級樹木，雨季前檢查不應只從地面進行。雲梯車或無人機可以幫助專業人員直接觀察高處枝腋和枝節。超聲波樹幹空洞檢測或根系檢查只應用於已有可疑跡象的樹木，例如樹幹傾斜、根部長菌、曾折斷大枝或位於人流密集處。
這樣做比全面深度檢查更節省，又能將資源集中到一旦出事就會造成嚴重後果的地方。
另一個漏洞是基礎設施建設時對樹木根系的保護。涉及人行道開挖、管道安裝、電信電纜、電力或水管穿過古樹根系區域的項目，必須有明確方案，並由樹木專業人員監督。
如果承重錨根被切斷，必須立即重新檢查樹木。造成損害的施工單位必須承擔檢定、恢復或更換樹木的費用，而不是回填土壤就當作工作已完成。
每次對根系區域的干預也必須記入樹木檔案。這樣幾年後樹木傾斜或折斷時，管理機構才有數據查找原因。
每天在街道上往來的民眾，往往是第一個發現樹木傾斜、樹根隆起、樹枝開裂或樹冠有異常跡象的人。城市可以利用1022門戶網站接收民眾發送的位置和圖片，然後轉交專業部門評估。
涉及學校、醫院、公交站或人流密集道路附近古樹的反映必須優先處理。根據程度不同，職能部門應在24至72小時內檢查，並反饋結果，讓民眾知道自己的反映處理到哪一步。
樹木地圖也可以整合到這個系統中。不必在樹幹上釘名牌或二維碼，因為不當做法可能損傷樹皮，為病菌入侵創造條件。
胡志明市需要大片樹木來降溫、保持景觀並構建城市記憶。因此，每次事故後的解決方案不能是大量砍伐古樹以求太平。但保留樹木也不意味著讓民眾自行接受風險。事故後，尋找責任人很有必要。但如果只停留在那裡，幾年後同樣的故事可能在另一條路上重演。
要做的是找出哪個環節薄弱，修正流程，完整記錄並公開必要信息。城市中百年樹齡的樹木非常珍貴，但民眾的生命更加珍貴！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