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生活的多年裡，我發現許多地方之間的邊界有時只靠路邊一塊小牌子來標記，上面寫著城市名稱和幾句歡迎語。如果不留意，駕車者可能已經越過地界卻沒有察覺。
在越南，通常從相當遠的地方，我們就能通過橫跨道路的歡迎門意識到自己即將進入某個縣、某個省或某個城市。
為什麼我們需要如此巨大的歡迎門？
許多門建得非常大，有柱子、穹頂、燈光系統以及代表當地的圖像。有山的地方就把山搬上門。有河的地方就用波浪圖案。有的地方還加上象徵、發展口號以及對文化傳統的介紹。
有時，媒體還會提到這些工程的高度、寬度和投資金額。
讀著那些數字，我不禁自問：為什麼我們需要如此巨大的歡迎門？
這種習慣也許部分源自鄉村生活。過去，村莊有村門。遠行歸來的人看到村門就知道已經到了家鄉。村門也標誌著一個擁有獨特風俗、關係和生活方式的人群的起點。
當村莊變成城市，門並沒有消失，而是改變了形式。村名被（舊）縣名、省名、城市名取代。過去用磚、木建造的門，也被混凝土、鋼材和照明燈取代。
但如今的歡迎門不僅用於標示地界，還被期望用來推廣旅遊、介紹文化並展示地方的發展。因為要表達太多東西，有些門變得非常大，堆滿了象徵符號。
我理解一座城市需要有自己的形象。居民也希望自己居住的地方寬敞體面、容易辨認，並有值得自豪之處。我也理解，修建歡迎門並不一定是炫耀或浪費。
在一些地方，設計得當的門可以幫助指路、美化景觀，並講述地方的一部分故事。
一項大型工程未必就能成為象徵
象徵通常需要時間。一座橋、一個市場、一排樹或一個街角之所以令人難忘，是因為許多代人與它共同生活。
人們把相遇、離別、童年記憶以及城市的變化寄託其中。不需要有人不斷解釋，居民依然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新建的歡迎門則不同。建築師可以設計外形，政府可以命名並介紹每個細節的含義。但人們無法立刻決定那座工程已經成為象徵。這還取決於居民是否接受、使用並記住它。
還有一個原因使歡迎門容易被選中。因為它可能是看得見的成果，與那些更難看見的成果並列，例如交通、醫院、學校、公園、人行道以及許多其他服務。這些事情需要多年，並不總是容易拍照或舉行落成典禮。
歡迎門則更明顯。工程有預算、開工日期、竣工日期以及可用於報告的照片。只要路過，誰都能看見。是否正因為如此，我們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在入口，而不是裡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但高高的歡迎門並不會自動讓街道更乾淨。掛在門上的象徵也不會自動讓地方特色更豐富。
遊客經過時可能會在幾秒鐘內留下印象，但他們對城市的感受卻由交通、景觀、人、食物以及在那幾天裡受到的對待方式構成。
但是否每個重要的地方都需要再多一個亮點？有些地方正需要一項工程來獲得識別度，但也有一些地方，其景觀、歷史和日常生活本身就已足以形成特色。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誰選擇代表那個地方的圖像。是設計師、管理者、投資者，還是每天將與工程共同生活的社區？
在修建歡迎門之前，地方應當詢問民眾是否需要該工程，以及它解決什麼需求。
如果只需要標示地界，一塊美觀、清晰且與景觀相協調的牌子是否已經足夠？如果想講述文化故事，所選圖像是否真的具有代表性？建設和維護費用會怎樣？
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亮點”或“象徵”這些名號，工程本身還能帶來什麼價值？
一座城市不一定非要用從遠處就能看見的工程來迎接客人。更有說服力的歡迎，可能在於好走的道路、容易到達的公共空間，以及居民對待陌生人的方式。
換句話說，讓人記住一座城市，不在於歡迎門有多大，而在於他們穿過門之後發現了什麼。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