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的姐姐買了一輛價值超過十億越南盾的現代聖達菲，自信地規劃了一次獨自駕車穿越越南的行程。她向我炫耀駕照考試的成績：“理論考試我拿了30/30哦，我把培訓中心的分數全拿光了。”
我聽了也有點佩服，直到我發現一件事：她不會倒車。在近三週的穿越越南旅程中，每次在國道邊停車，她下車環顧一圈，然後叫幾個看車的年輕人：“幫姐姐把車倒進去。”
我一直在想這個案例。在跨越數千公里的行程中，她肯定處理過無數交通狀況，但當車子需要倒退大約10米時，她仍然立刻把任務交給別人。這或許是“為考試而懂規則”和“為上路而會開車”之間差距的最生動證明。
關於100公里/小時車道的驚人問題
作為Otofun社區的管理員，我曾收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因為提問者是一位專業客運司機。他看著法雲—梂曳高速公路上最高—最低限速標誌，然後問：“這裡只有120公里/小時和80公里/小時的車道。那想跑100公里/小時該走哪條車道？”
我花了幾秒鐘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因為如果按他的理解，高速公路上的限速標誌就不再是速度規定，而變成了按速度劃分車道的指示牌。抱歉，系統還沒有為你發佈100公里/小時的車道。
一個多年駕齡的人卻不明白交通標誌的含義，聽起來似乎難以置信，但實際上，這正是駕駛培訓最令人擔憂的問題之一：有人學得足以拿到駕照，卻未必學得足夠紮實，能理解路上遇到的情況。
今年年初，警方發現5家駕駛培訓中心在發放16000份學車證書時存在違規。16000這個數字大到如果把這群人排成一個車隊，恐怕足以讓一段相當長的高速公路堵塞。
每份駕駛培訓證書不是一張空紙，它確認學員在進入考試前已接受足夠培訓。如果這個環節被偽造、被合法化或被忽視，那麼問題就不再是：“這個人學車認真嗎？”而變成：“他真的學過嗎？”
在學車的世界裡
另一個原因可能是駕駛培訓仍有漏洞。有一對夫妻，都是Otofun成員，先後去學車。丈夫通過考試中心報名，從DAT駕駛、場地實操到後來直接在那裡考試，都接受了系統培訓，學費明確。妻子卻碰上了一位懶得詳細指導、不監督，甚至索要錢財才肯增加道路駕駛時間的教練。
當然，這只是一個案例，不能等同於整個駕駛培訓系統，但它顯示了一個普遍問題：車輛、訓練場和設備可以標準化，但最終的培訓質量仍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人。
學車的態度也是一個不小的問題。有一件事讓我真正吃驚，那就是代學駕駛理論的服務。我目睹一位名叫玉的服裝店老闆娘，上網找人代學理論部分。
帖子剛出現，下面就有幾十人接單，價格從60萬越南盾降到50萬、30萬，甚至有人只收20萬越南盾。還有一位自稱“專業代學”的人，公開了電話號碼，並說他每天替十幾個人學習。
什麼是代學：就是向代學者提供理論課程鏈接，讓他們打開機器刷夠課時。這意味著人們正在僱別人代學那些日後自己必須用來避免事故的知識。難道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不認識的標誌，還要打電話給代學者問“這個標誌是什麼意思？”
不得不說現在學車很舒服，因為車從來不會壞，道路也比以前好。然而，許多學員的學習態度仍和幾十年前一樣，就是一心想著背600題題庫的應試技巧，有人甚至不想學。今年6月，在河內德盛考試與駕照發放中心，一名學員被當場發現攜帶手機，連接藏在耳內的微型耳機和偽裝成紐扣的攝像頭，由外面的人代答。
另一個故事在於道路駕駛練習（DAT）部分，學員必須按規定完成小時數、里程和實踐要求。車上裝有記錄開始和結束時間、身份識別，甚至駕駛員面部監控的設備。
然而在教練的配合下，仍有許多辦法鑽空子，比如教練主動替學員踩剎車和換擋。理由是怕學員引發事故，輕則也違反法律（那時責任人是教練）。結果學員可以輕鬆完成這項練習，卻沒怎麼練到操控方向盤和擋位的技能。
這也是道路駕駛考試不及格率遠低於理論考試的原因。據交警局統計，今年前9個月，全國有近440萬人次參加各類駕照考試，但多達150多萬人被判定不及格，即超過三分之一。其中，理論部分不及格率高達22%（此前為17%），道路駕駛考試不及格率為14%（此前僅為1%）。
最難的仍然是場地考試，因為這項考試必須綜合多種技能，而教練只能站在外面，學員獨自在車上，半坡起步熄火沒人救，側方停車碰線沒人救……考場清除了所有磚塊、水瓶、粉筆線之類的標記物，因此多達32%的考生在這項考試中不及格。
據交警局稱，重考次數紀錄屬於宣光省一位考B2手動擋駕照的人：他掛了18次。廣寧省一名考生掛了15次，寧平省一名考生掛了14次，山羅省一名考生掛了12次。場地考試是考生反覆不及格最多的內容：廣義省一名考生掛了9次，老街省一名考生掛了8次，林同省一名考生掛了7次。
其實，世界上還有比這多得多的不及格紀錄：考駕照次數紀錄屬於韓國車莎順奶奶（70歲），她從2005年到2011年共參加了960次考試（其中949次理論不及格），之後才通過。原因是必須通過理論考試才能轉入實踐考試。
給駕駛者最大的問題
我認為最值得深思的故事不在於那些考了18次或960次的人，而在於這個問題：“我們為什麼學車？”為拿駕照而學，與為開好車而學，非常不同。
一個人可以背熟600題，場地考試沒問題，很懂得如何通過各項考試，但痛苦的是到了真實道路上，而且是越南特有的道路，沒有人會提醒“打左轉向燈”，沒有彩色標線讓你知道車輪該停在哪裡，尤其是沒有“重新開始”按鈕。
因此，世界上有一個已經應用的想法，我認為越南值得考慮：給剛拿到駕照的人貼上“新手上路”標誌。
在中國，剛拿到駕照的人必須在車後貼上“實習”字樣，駕駛12個月。
在澳大利亞，一個人從開始學車到獲得正式駕照（又稱Full駕照）通常需要約4年。也就是說，他們不把拿到駕照視為學習過程的終點，而只是成為駕駛者的第一步。
在越南，許多人也自己貼上“新手上路”，希望別人讓路或體諒他們路上的偏差，但也有不少人把它當作一種免責通行證：體諒一下，我剛開車，於是不打轉向燈、突然轉彎、停在路中間、想倒車就倒車……後面是一整隊車不得不極力……體諒。
我認為，正在學車的人和正在開車的人，當前方只剩下街道，周圍環繞無數其他車輛時，都需要問自己一句：“我是否真的是一個懂得正確、文明駕駛的人？”那也是社會知道一個人“30/30”的考試分數真正價值幾何的時候。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