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7日上午,在胡志明市丁先皇街—武氏六街交叉路口區域,一棵高逾20米、樹冠寬大的古樹連根拔起,倒下後幾乎堵住了整個路面。一名騎摩托車者受輕傷,周邊多條道路在早高峰時段出現擁堵。
值得注意的是,據最初的記錄,樹木倒下時並未下雨,也沒有大風。這棵樹位於一棟建築的院內,據胡志明市園林綠化一人有限公司稱,它並不屬於該公司管理。
我幾乎讀了所有的評論。一棵樹倒在路上,總會引發兩種熟悉的反應。人們惋惜一棵矗立多年的大樹,同時也擔心它下次可能砸到人。
這兩種情緒都有道理。但如果在每一起事故之後,討論只停留在“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樹木”或“為了除患必須砍樹”這兩個極端,我們就仍然忽略了城市治理中更重要的一個問題:哪種樹適合哪個位置,多大尺寸才合理,以及由誰負責照料它的一生?
但是,森林裡的一棵樹,與矗立在密集摩托車流旁的一棵樹並不一樣。公園裡的一棵古樹,與長在狹窄人行道旁的一棵樹也不相同。同樣是綠樹,風險程度和管理要求卻完全不同。因此,城市綠化管理不能只憑一條簡單的原則:只要是綠樹就必須保留。
行道樹並不是一座微縮的森林。樹越大,也並不意味著它適合所有位置。
我非常理解西貢人對那些已走進城市記憶的高大油樹、星樹的情感。它們帶來蔭涼,減輕混凝土街區的燥熱感,更重要的是,在日新月異的空間裡,它們保存著這座城市的一部分記憶。
但正因為行道樹如此重要,我們更應把它視為城市基礎設施的一部分。它立在人行道上,下面是給排水系統和各類工程設施;上面可能是電線、通信線路;旁邊是房屋;樹蔭下是行人;緊挨路邊則是川流不息的車流。處在這種位置的一棵大樹,不只是生物個體,它還是一旦結構衰弱就可能帶來風險的物理構件。
這並不意味著大樹就危險,更不意味著古樹應被逐出城市。現行的第258/2025/NĐ-CP號法令甚至將樹齡超過50年的古樹列為“需要保護的綠樹”。但正因為大樹和古樹價值很高,對它們健康狀況、位置和安全程度的評估就更應認真進行。
樹越高,未必越陰涼
一個悖論是:樹越高未必越陰涼。一棵城市樹木的效用並不簡單地取決於它有多少米高,而在於樹冠位於哪裡、有多寬,以及在人真正使用的區域能遮擋多少輻射。
關於城市微氣候的研究表明,樹冠直徑、樹冠厚度、開始分枝的高度以及樹木在街道幾何形態中的位置,都可能決定遮蔭效果和熱舒適度。一棵很高但樹冠過高或偏離需要遮蔭區域的樹,可能比一棵較矮但樹冠寬闊、厚實且位置恰當的樹,為行人提供的蔭涼更少。

因此,城市綠化的問題並不簡單地是樹種得越大越好。一棵樹冠與空間相匹配的樹,可能比一棵過高但樹冠落在需要遮蔽區域之外的樹,能更有效地為行人和路面帶來直接的蔭涼。換句話說,我們不僅該問“這棵樹有多高?”,還要問“它的影子落在哪裡?”。
綠樹也有生命週期,照料樹木不能只靠肉眼。
現行第258/2025/NĐ-CP號法令規定了綠樹的管理、照料、保護以及對有危險隱患樹木的處理。對於公共使用的綠樹,還提出了每年修剪的要求,以確保安全,尤其是在雨季和颱風季。
因此,按技術規範修剪並不與保護樹木相對立。在許多情況下,這恰恰是保護樹木和保護人的一部分。相反,修剪不當或長期放任樹木不管,都可能增加風險。
綠色空間不只是路旁的行道樹
當一棵大樹因健康衰退或有安全隱患而必須被替換時,第一反應往往是惋惜。這可以理解。但保護城市的綠色,並不一定意味著不惜一切代價保留每一棵樹。
一棵與當前位置不匹配的樹,可以用更適合的樹種或尺寸來替換。從長遠來看,需要保護的不僅僅是“這棵樹”,而是城市所需的綠色功能:蔭涼、減少熱輻射、改善微氣候、生物多樣性和公共空間。

一座高密度城市可能需要在公園和足夠寬敞的空間裡保留大樹;在街道上則選用尺寸更合適的樹;同時在適當的地方利用屋頂綠化、庭院、陽臺、天井、社區花園和藤蔓系統。
從高處俯瞰,一座城市的綠色並不在某排行道樹或幾棵古樹之中。它是公園、水面、家庭花園、院落、綠色屋頂以及散佈在混凝土街區之間的無數小型綠地的總和。
因此,在我看來,“不惜一切代價保樹”與“為了安全砍樹”之間的爭論都過於簡單。
每當大樹折斷倒下、造成傷亡和交通堵塞之後,問題不應只是“什麼時候種新樹?”。問題應該是:老樹為什麼會倒,它是否適合那個位置,新樹依據什麼標準挑選,以及未來幾十年裡由誰負責照料它?
一座成熟的城市不能只靠對樹木的熱愛來管理綠色,而必須依靠數據、規劃、專業和責任感來管理。而且和其他所有基礎設施一樣,我們需要的不是不惜一切代價去保護它,而是懂得種對地方、選對品種、用對方式照料、在恰當的時候替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