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建築師、科學家吳越南山(Ngô Viết Nam Sơn)近日在一篇訪談中談及自己與父親、建築師吳越樹(Ngô Viết Thụ)之間的職業傳承。他表示,相比“父傳子繼”或西諺“有其父必有其子”,他更願意用越南俗語“父英雄,子好漢”來形容兩人的關係,並強調這句話的重點不是抬高父子二人,而是說明父親提出並堅持的志向被下一代珍視和延續。
吳越樹被視為越南現代建築與城市規劃的奠基人之一,也是迄今唯一獲得羅馬大獎(Khôi Nguyên La Mã)的越南人。吳越南山說,父親育有8名子女,從未強迫任何一人繼承自己的職業,各人按個人志願選擇學業;最終只有他成為建築師,另有兄弟姐妹從事室內裝飾、繪畫、出版等相近領域。他回憶父親的話說,子女做讓自己幸福、正當且對社會有貢獻的職業,就是成功。
談到自己入行,吳越南山說這更多出於個人興趣:他喜歡繪畫,卻不擅長化學和編程,因此選擇了建築,其中也有一部分來自對父親及其同事生活的觀察。他提到,父親那一代在越南建築尚屬起步階段,規劃學科在法國國立美術高等學校也未開設,吳越樹須到巴黎大學下屬規劃學院學習;當時建築師的工作方式更像統帥,提出任務和要求後由助手執行。
吳越南山認為,兩代人的專業工作已有明顯差別:如今的建築師和規劃師不能憑主觀行事,須與結構、水電、環境、經濟、社會、文化等多領域專家持續合作,規劃也不只是安排功能空間,還要在技術基礎設施、交通物流、社會基礎設施、可持續發展和遺產保護之間取得協調。他說,父子志向相同而工作內容差別很大,這正是他用“父英雄,子好漢”的原因。
在專業上,吳越南山稱自己從父親那裡學到的重要一課,是敢於開拓新思維、建立新風格而不失民族本色。他以獨立宮(Dinh Độc Lập)為例說,1961年該建築一側被炸燬後,最初方案是修復保存,後因損壞嚴重無法修復,當局決定整體重建,並要求利用舊樓地基節省預算;在受邀提交方案的15名越南頂尖建築師中,只有吳越樹選擇現代風格,與當時流行的古典或印度支那風格完全不同。他認為,這一方案被採納標誌著越南現代建築新階段的開啟。
吳越南山還講述了父親處事的一件往事:吳越樹在擔任武文傑總理顧問期間,隨總理訪問阿爾及利亞,返程經法國時獲准留下數日治病,許多在法友人勸他藉機留下並願協助辦理手續,他全部拒絕,按與總理的約定回國。吳越南山引述父親的話說,“士既相知,不可負心”。他並提到,自己赴美留學前,父親叮囑他有機會就要表達身為越南人的自豪;他後來也如父親一樣選擇回國。
在創作特點上,吳越南山概括父親有三點突出之處:一是作為越南現代建築的開拓者,不僅在風格上,也在可持續、環境友好的設計思維上奠定基礎,獨立宮、順化師範大學、西貢大學等採用的兩層建築方案至今仍被繼承;二是以當代思維延續傳統價值,如獨立宮底層通透空間讓人聯想到傳統住宅的前廊,正面的石花簾取自順化宮廷的“榜科”門,大叻原子能研究所的設計則讓人聯想到亞洲八卦爐;三是作為愛國者和藝術家,守護並推廣越南文化。
吳越南山提到,父親雖是佛教徒,卻設計過多座天主教建築,如富甘教堂(Nhà thờ Phủ Cam),其曲面正立面和向鐘樓延伸的屋簷線條,被理解為至高者擁抱眾生的形象;為他贏得羅馬大獎的設計,也是環繞一座大教堂的宗教建築群,傳達“上帝無處不在,並非只在東方或耶路撒冷”的信息。他說,父親認為組織城市中的綠地和水面是城市規劃的首要組成部分之一,並以下龍灣為例主張建設應依託自然、順應自然,而非以僵硬工程與自然對抗。
對於父子道路最終匯合,吳越南山說,參與規劃諮詢是他和同事們共同的願望,貢獻的方式還有很多,包括在會議或報刊上分享知識、推動國內外專家合作、參與人才培養和為領導者提供戰略諮詢。他認為,越南已度過統一後經濟最困難的階段,當前挑戰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成為發達國家,比以往更需要有志向和抱負的人;他本人則在參與1986年後以富美興項目為起點的第一次革新開放之後,對有機會參與第二次革新開放感到振奮。
被問及想給將把越南帶入新時代的人留下什麼話時,吳越南山說,回望兩代人的歷程,文化本色和民族精神是走遠、走穩的基礎;革新需要智慧和遠見,但更要把人和社區放在中心,讓每項工程和政策都有助於提升各階層居民的生活質量,這條道路既守護遺產,也為越南打開可持續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