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廣南人流傳著一句民謠:“何時天馬過江/美來村才無公侯”,以讚美美來村(山美)的張氏家族——這座位於天馬山旁、美溪海灘邊的村莊。
天馬是茶曲河最北端的山,古人比喻此山像一匹正在抬蹄的馬。但山永遠不會過河,這句話是張氏家族在多個歷史時期“公侯”(公-侯-卿-相)傳統的一種固定說法。
根據家譜,張氏家族祖籍河靜,始祖是張登一,於1623年黎神宗時期南遷至平山府(茶曲河以北地區)。到第二代,張登興在阮福周主時期擔任協理(小官職)。
到西山時期,張登樸——張登桂的父親——在當地擔任小官。張登杜——張登桂的叔叔——擔任都督(軍職),封號秀德侯,曾護送光璿皇帝撤退以躲避阮映軍隊的追擊,並與妻子殉節以保持氣節。

但到了張登桂(1793–1865)時期,張氏家族的“開科”才真正輝煌。他在嘉隆末期(1819年)考中鄉進士(舉人),成為廣南省首位獲得此學位的人。
儘管出身於曾為西山朝服務的家庭,他後來仍被阮朝重用,在明命、紹治、嗣德三代皇帝時期擔任要職…受封郡公銜太師。後續世代被封為侯、伯…
張氏家族在學業和仕途上的成功與“墓林”傳說——又稱“報恩墓”——有關,這是一座位於舊茶山村(今屬張光重坊)的土墓。
博士阮登武——原廣南省文化體育旅遊廳廳長,多年研究當地家族——指出,許多家族非常重視看風水陰宅以保佑後代子孫。張氏的墓林故事已記錄在《張族世譜》——一本518頁的漢喃文家譜,由舉人、退休德普知府張光鵬於1926年編寫。
故事講述,張登興(張氏在美溪的第二代)在暴風雨吹倒樹根時,在樹下撿到一罈黃金,並帶回家中秘密保存。
十年後,有一位華裔前來尋找金壇。在邀請客人進屋交談並核對無誤後,老人歸還了所有撿到的黃金。客人敬贈一半黃金但被拒絕,隨後將黃金放入粽子中贈送,但老人堅決不收。

三年後,客人帶著一位風水師回來,表示願意敬贈老人去世後的安息之地。他們找到了風水寶地並贈言:“家成通通/世出侯公”——意為一切吉祥/子孫將出公侯。風水師的話後來應驗了。
回到張登桂的仕途,根據《大南實錄》,他在嘉隆末期考中鄉進士後,到明命元年(1820年),被任命為禮部行走(在禮部實習的官職,負責文書-禮儀)。
在明命朝時期,張登桂的仕途穩步進展。從在宮中教導皇子、管理文書室事務,他被調到禮部,擔任各省教職考核的主考官。
在為皇帝服務十多年後,他被提升為兵部尚書。到機密院於1834年成立時,他參與該機構擔任機密大臣,參與商議重要軍機事務。他多次擔任會試主考官,並被派往南圻六省經略,處理土地測量工作。
到紹治元年,他被提升為文明殿大學士(高級大臣,皇帝的親密顧問)、太保管理兵部、機密院,兼國史館總裁(負責編纂和管理國史的機構負責人)。在嗣德朝時期,張登桂成為勤政殿大學士(高級大臣,每日與皇帝商議政事)。
在阮朝為官期間,他兩次“顧命”——即被委以重任輔佐新君當皇帝駕崩時。
在職業生涯末期,從1850年到1863年,張登桂六次上疏請求退休,但直到1863年才得到嗣德皇帝批准。當他於1865年去世時,嗣德皇帝輟朝三天,並立碑刻字:“兩朝顧命良臣…”。
張登桂不僅是三代皇帝的權力大臣,還是一位傑出學者。作為國史館總裁,他直接指導編纂經典著作如《大南實錄》、《大南列傳》…

基於張登桂的基礎,美溪(廣南)的張氏家族在後續多代繼續留下印記。他的兒子張光旦繼承了他的仕途和國史館總裁角色,參與編纂、校訂史料,幫助完善這個朝代的正史。
張登桂的孫子張登貞也是廣南省首位考中進士的人,躋身19世紀末精英知識分子階層,當時儒學科舉制度正步入時代動盪的轉型期。
進入20世紀初,在國家受殖民壓迫的背景下,張氏後裔不僅保持士大夫角色,還投身愛國運動。典型代表是張光交和張光重——這些志士參與革命活動,體現了從傳統科舉道路向民族鬥爭道路的轉變。
“墓林故事有些荒誕、神秘,或許是古人借神話來解釋、證明一個家族有多人考中、有多位公侯、卿相,屬於廣南頂尖之列”,博士阮登武評論道。
如今,墓林仍由張氏家族管理,並保持土墓原貌,只在民宅花園附近修建小入口。墓旁有解說歸還金壇傳說的碑文。附近居民說,儘管樹木茂密,但樹根從不侵入墓內。
張登桂的祠堂位於美溪海灘邊一塊3000平方米的寬闊土地上。每年忌日,數百名來自全國各地的子孫都會聚集於此,紀念先靈並重溫家族的美好傳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