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診所非常有名,以至於剛到距離那裡近20公里的能古渡口,問起四乖先生的診所在哪裡,所有人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並熱情地介紹:“知道!他就在平美橋附近,治療肝病很厲害。很多人以為沒救了,到他那裡都被救活了,現在健康得很。”

根據當地居民的指引,我們來到了中醫師阮明德(71歲)的四乖中醫診所。越靠近診所,草藥的香味越濃,來自其他省份的車輛也越密集。

穿過簡陋的大門,寬闊的院子幾乎已無空位。長椅上坐滿了人,過道上也擠滿了站著的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小紙條,等待叫到自己的名字。有些遠道而來的人直接坐在水泥地上,眼睛盯著診療桌……甚至還有幾張病床,上面躺著病情非常嚴重、來這裡尋找生存希望的患者。

裡面,免費看病持續進行,一個人剛出來,另一個人就被叫進去。坐在診桌前把脈的是須發皆白、面容慈祥的四乖先生。他面前沒有現代化的設備,只有一本舊筆記本和一支筆。

病人坐下伸出手讓他把脈,他詢問病情後轉向助手開藥方,但外面的人流依然不斷。有時他還沒來得及抬頭,就已經聽到叫下一個人的名字了。

“我要是問得快、問得少,那是好事。但如果問得仔細,或者那個人站起來我又叫他回來,那就說明病情很嚴重了,”四乖先生笑著說。

很少有人知道,這個擁擠的藥房最初只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小地方,用來幫助附近的熟人。

“診所是20多年前成立的,最初是由我的老師巴斗先生和八婆一起建立的,目的是幫助周邊鄉親。從幾個人來求藥開始,然後這個人病好了又帶另一個人來,這個地方不知不覺就漸漸熱鬧起來了,”四乖先生講述道。

年事已高後,巴斗先生和八婆退居幕後,將診所交給了德先生(或者人們更習慣親切地稱他為專門行善的四乖先生)。

每天,他從早上6點半把脈到下午2點,不計其數。根據外面發號人員的統計,平均每天有1000人來這裡看病求藥。

在擠滿院子等待的人群中,有許多人來自很遠的地方,比如阮氏秋蓮女士(48歲,籍貫得樂省)。她蜷縮在長椅一角,手裡抱著一箇舊布袋,說自己花了近一天時間才來到這裡。

她疲憊的臉上仍帶著一絲希望:“我也去過很多地方了,藥也吃了……但病情一直那樣。熟人說下面這裡有位很厲害的醫生,所以下來試試,現在也不知道還能去哪裡了。”

不僅是秋蓮女士,院子裡許多人也是這樣來到這裡的。這個人介紹那個人,病癒的人告訴還不知道的人,就這樣,來自各省的車輛絡繹不絕。

在另一排長椅上,阮功孝先生(45歲,籍貫永隆省)正在等待輪到自己。他手裡拿著一張摺疊多次的紙。他說自己患肝病已有幾年。以前按照醫囑看病吃藥,但費用越來越高,他無法承受。“藥吃了很久也沒見好轉多少,錢卻越來越多。每個月三四百萬的藥費怎麼受得了,”他說。

他來到這裡始於一位鄰居的緣分。“村裡有位老人病得很重,已經被送回家等死了。但家人把他帶到這裡,吃了一段時間藥後,他康復了,現在還能正常工作,”他講述道。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說:“現在我也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吧。”

再往裡走,景象更加繁忙,有近百人負責分藥、曬藥、免費做飯……看他們配合默契,其實彼此並不認識,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人來看病後,因為敬重四乖先生而留下來做志願者。

簡單的素食飯菜均勻分發,每個來的人都有份。有人邊吃邊抓緊時間休息,有人打包帶走。不遠處是臨時休息區,幾張草蓆緊挨著鋪開,有人躺著,有人坐著,有人長途跋涉來看病後疲憊地睡著了。

房子盡頭是曬藥區。數百種葉子、樹幹、藥根鋪滿在陽光下。有些還很新鮮,有些已經乾透,層層疊放。草藥不斷“增援”,因為有團隊在全國各地以及鄰國柬埔寨尋找並帶回,為病人服務。

曬乾的藥會被拿去烘乾,然後存入藥材倉庫,那裡的藥袋堆得像山一樣高。在幫忙之前,每個人都已學會如何看藥方來配藥。

四乖先生很少談論自己,但有一個明顯的共同點是,沒有人收取自己工作的報酬。他們說這是報答四乖先生的方式,也是他們將這份美好善舉傳遞給更多人的方式。

四乖先生強調,他診斷和開藥不收取任何費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效仿老師治病救人行善的榜樣。

“可能也是緣分吧,很多人吃了我的藥康復了。有些人下來時得躺在救護車上,我走到門口把脈然後開藥方。幾個月後回來,看到他們健康得很,”他講述道。在場的許多病人也證實他沒有收取任何人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