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我和妻子在出發前吃了一碗河粉。店裡人不多,西貢雖剛過八點,但已經悶熱難耐。行李都已裝上車。我打開手機上的地圖,查看前方的路程。
我們不是去旅遊,也不是去出差。我們剛剛失業了……
把失業的悲傷變成一起出行的機會
與其坐著數那些鼓勵的短信或充滿條件的招聘啟事,我們決定做一件有點不同尋常的事:開車從胡志明市到河內,再返回。
這是我們家的第一次駕車縱貫越南之旅,是獨一無二的旅程。
大兒子已經工作,女兒準備上高二,不能長時間出門。只有小兒子跟著我們。三個人,一輛車,一次沒有行程計劃的旅行。
南北高速公路幾乎已經貫通。那些曾是行路人噩夢的路段,尤其是經過富安的路段,如今只留在記憶裡。
一口氣開到傍晚6點半,我們到了歸仁。
歸仁以雨後的寧靜海夜迎接我們。酒店就在安陽王路上,過馬路就是海。
第二天早上,我5點半醒來。像上班時一樣,我打開手機,刷臉書,然後瀏覽新聞網站。
一切仍在運轉,只是自己已不在那個節奏中。不再有每日計劃,不再有彙報電話或工作催促,也沒有接連不斷的進度報告……空虛感幾乎觸手可及。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與朋友相聚的忙碌時光
從歸仁出發,我們沿著拉山-和蓮高速蜿蜒的山路前往廣平。有些路段正在維修加寬,只能以每小時30公里的速度走兩條車道,但沿途是綿延的長山山脈的翠綠。山連著山,森林連著森林,綠得讓人心醉。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日麗邊防哨所。兄弟們已經等著了。海上、路上、孩子、老朋友的故事,在飯桌上接連不斷。
沒有人問我們提交了多少份簡歷,也沒有人問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只有很生活化的話:‘什麼時候回去?’‘明天去哪?’‘多吃點’……
那天在洞海的夜晚,我突然覺得自己輕鬆了許多。
到了河內,我們和舊同事坐在一起。有緊緊的擁抱。沒有人多談失業的事,但每個人都知道對方正在經歷什麼。
然後我們又轉入清化、河靜、東河、順化、峴港、芽莊……到哪裡都有熟人。朋友在旅遊旺季幫忙訂到房間,農貢的一位醫生請我們吃晚飯。
在順化有舊同事等著,還有皇城裡的孩子們,第一次見面就嘰嘰喳喳地管我兒子叫‘雙胞胎兄弟’,因為同齡同名。
有些約定只坐30分鐘就走,最後卻拖到深夜,因為‘再待一會兒’。
家鄉真美

從南到北的漫長旅途中,我只是看著,嘖嘖讚歎:‘太美了!’有段高速美得讓人只想一直開下去。那時的綏和-志清路段還坑坑窪窪、修補不斷,顛簸不停。剛離開好路就能立刻感受到車輪下的差異。
走了近三千公里,我意識到變化最大的不是自己,而是距離。那些曾以為遙遠的地方,現在只需幾個小時車程。有些高速路段平坦如綢緞,有些仍不平整,但總體感覺是整個國家正在被連接起來。
工作多年,我出過不少差。但出差和縱貫越南是兩回事。以前,我只記得目的地。這一次,我記住了整個路程。
天堂洞仍像我十多年前第一次來時那般美麗。日麗海風依舊。河內古街依舊如記憶中般擁擠。但留下最深印象的是,那些曾以為遙遠的地方,如今已近了很多。
這次旅行並沒有讓憂慮消失。只是經過近三千公里後,它不再佔據我的全部視野。
縱貫越南之旅沒有幫我們找到新工作,也沒有消除西貢等待著的生活憂慮。但它給了我們一個後退一步,重新審視的空間。
前方仍有路……
近半個月的奔波,我們得到的不是最美的打卡點,而是親情友情的圖譜。
如果沒有這場變故,也許這些天我還在會議室之間奔波,追著數字、活動、每隔一小時湧來的工作信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放下工作走出辦公室。
縱貫越南之旅沒有幫我們找到新工作,也沒有消除西貢等待著的生活憂慮。但它給了我們一個後退一步,重新審視的空間。
那就是,在職業的動盪之後,還有家人。在工作場所的離別之後,還有朋友。在那些彷彿迷失方向的歲月之後,前方還有路。
我們走過了近三千公里,收穫了無數情誼,也足夠平靜地開始一段新的謀生之路。
感謝失業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