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是第二頓飯。我常常疑惑,家裡祭日很多,至少也有曾祖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各位叔伯姑嬸……然而一整年,父親把所有祭日集中在一起,稱為祭祖,在農曆七月十五舉行。孩子們被剝奪了多少獎勵。而且,只有祭日和春節才能玩耍,沒人會責罵。
我的父母基本簡化了各種儀式和禮節。幾位年長的兄姐提議包炒肉卷、瘦肉卷、酸肉卷、烤肉卷、蛋卷……甚至煮一鍋混雜的肉凍,像火鍋一樣,只用幾塊豬骨、一點皮屑或碎內臟、碎肉……也被父親阻止:“哎呀,太麻煩了!”
母親似乎更通情達理:“放心吧,有粽子、湯圓、糯米糕、米糕……雖然沒有餡料,但母親有辦法讓它們變得美味無比,讓人垂涎欲滴。”
這樣就足以讓家庭內部激烈的抗議平息下來。按照母親的吩咐,有人洗葉子,有人磨粉,有人淘米,有人剝綠豆……整個森林一角都熱鬧起來。
大米突然多了已經很珍貴了,所以每個人都反思,安靜得像稻穀一樣。遠處傳來豬叫聲,在山的那一邊。父親走了一會兒,帶回幾段骨頭、幾兩五花肉和一小塊豬後腿肉,交給母親:“你蒸一盤糯米飯,燉一鍋骨頭芋頭湯,煮後腿肉。五花肉炒鹹一點……我要上香祭祖,然後給孩子們吃一頓。”

除夕夜沒有鞭炮聲。第一次沒有鞭炮,只剩下昆蟲啃咬茅草的窸窣聲,像木匠刨完最後幾道急促的線條,讓房子投入使用。無心的人聽不到,因為每個森林夜晚都是這樣,除了昆蟲聲,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潛伏聲。
但對父親來說,成千上萬的“刨木聲”遍佈茅草屋頂,意味著陽光落下時星星閃爍,而雨水來時,院子裡有多溼,屋裡就有多溼;所以嘆息聲通常在不滿和無助中更加頻繁。
當年父親帶母親從鄉下到森林,承諾如刀砍石:“去致富”!然而九個兄弟姐妹相繼出生,但白米飯和肉一年只有兩次。全年吃紅薯、木薯、芋頭、野菜……
從出生吃到參軍接受速成訓練,以便及時上戰場。七個兒子中有四個是士兵。健康狀況總是接近A4級,剛好達到“可接受”的門檻。
父親是退役軍官,母親也是退役軍官。一生軍旅生涯磨練出的忍耐力,現在都集中在因年齡而渾濁的眼睛裡。父親“瓦房磚院”的夢想逐漸接近目標……但已無人實現。
我的九個兄弟姐妹仍然以現在常說的“靠空氣和清水”的方式長大,但它融入了父母全部的愛、心和血。茅草屋是我父母所有相對論的“見證者”。甚至離鄉背井也是相對的,也是半夢半醒地生活。

每次春節回家,茅草屋頂仍然沙沙作響,窸窣不停。似乎昆蟲啃咬茅草的聲音少了,好像它們也有春節,也知道如何融入、同樂,或者至少每個人都忙於歡樂,不再注意它們了。茅草屋溫暖起來。素食糕點也變得美味無比,因為稀有獨特。
父親的笑聲也稀有獨特,因為每年只見一次。後來,在70、75、80、85、90歲及以後的年份,父親的笑聲超過了1次,加上子孫為他祝壽的時候。內外孫回來玩,父親也開始笑了。晚年,父親沒有力氣笑出聲時,他轉而用眼睛笑。渾濁的眼睛緩緩笑著,與風吹進茅草屋頂的聲音融為一體……
茅草屋現在已沒有蛀蟲啃咬聲,沒有昆蟲“刨木聲”,儘管竹茅仍然脆弱地存在,但竹肉部分、茅草的溫暖可能已經乾涸,對它們不再有任何好處。
但對我們兄弟姐妹來說,它是整個溫暖的春天,因為父親的笑聲永遠存在。母親對每個孩子胃部的“欺騙”永遠存在……
爸爸,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