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末，當許多辦公室仍燈火通明，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時，集市上人們已開始挑選柊葉。在年末匆忙的生活節奏中，仍有一些家庭保持著舊俗：包粽子。

如今，買一對粽子並不難。超市裡擺滿了，網店送貨上門。粽子方方正正，葉子翠綠欲滴，餡料飽滿，價格適中。只需下單、付款，等待快遞員按門鈴即可。

不必清晨泡米，不必淘洗豆子去殼，不必熬夜看火。但有些東西是無法訂購的。

臘月二十六、二十七的下午，當許多人還在忙著完成年末最後的工作時，某處的廚房已開始熱鬧起來。

白糯米仔細淘洗，綠豆泡軟，五花肉用胡椒和蔥醃製得香氣撲鼻。柊葉洗淨，整齊地疊成一摞。廚房突然變成了家裡最熱鬧的地方。

包粽子是一種儀式。它迫使人們坐在一起。

母親細心擺放葉子，調整每一層糯米。父親靈巧地綁緊竹篾，使其方正。孩子們坐在旁邊，眼睛閃閃發亮，當被分配任務將糯米倒入模具時。

有的粽子歪了，有的竹篾綁得不夠緊，但笑聲卻充滿了。小輩的笨拙和長輩的耐心交織在一起，彷彿在默默而持久地傳遞著什麼。

當粽子鍋放在爐子上時，火焰在寒風中歡騰。煙霧嫋嫋升起，融入年末的黃昏。

夜幕降臨，人們輪流加水、添柴、泡一壺熱茶。舊故事在火光中被重述：當年用鐵鍋包粽子，停電時不得不生炭火，爺爺奶奶還坐著守粽子到天亮。

每一段記憶都像一根竹篾，將現在與過去緊緊綁在一起。

外面買的粽子可能更漂亮、更均勻。但親手包的粽子帶著廚房的煙味和團聚的溫暖。正月初一切開粽子時，綠色的糯米層展開的不僅是和諧的肉和豆餡，還有那種一起創造春節的感覺。

在便利的時代，從臘月二十六、二十七開始坐下來包粽子，似乎是一種逆潮流的選擇。但正是這種“費事”讓春節有了深度。它放慢了生活節奏，在紛繁複雜中讓人們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因為人們保留的不僅是粽子。

人們保留著小廚房裡的火焰。

保留著深夜圍在咕嘟作響的粽子鍋旁的笑聲。

保留著記憶，以便將來提起春節時，不僅記得香氣，還記得團聚的感覺。

當粽子的煙霧在尚未結束的忙碌中開始升起時，人們明白春節不僅是一個時間節點。

春節是我們願意坐在一起的時刻，儘管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