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舊集體宿舍區——貧困時期的夢想 - 第2期:當首都居民學習集體生活

然後是對面陽臺傳來的呼喚聲——那裡“虎籠”交錯,像懸掛在空中的竹籠。

在這裡,私人空間總是向隔壁敞開,個人生活很少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

過於狹窄,所以必須學會忍讓、互相幫助

很少有人想到,正是從這些狹窄的樓房裡,河內現代城市生活的早期構想得以建立。在城市進入電梯時代、地下停車場和高層公寓之前,集體宿舍區幾乎是一個剛從戰爭中走出的首都住房問題的唯一答案。

1954年《日內瓦協定》後,北方在嚴重匱乏的條件下進入恢復和重建階段。河內接管行政-政治中心的角色,人口快速增長,而住房基金幾乎空空如也。當時的住房不僅是生活需求,也是緊迫的福利問題。

副教授、博士、建築師範翠鸞——國家建築研究院前副院長,一位在舊集體宿舍區度過童年的人——回憶說,政府最初的解決方案不是新建,而是分享。

法國人和越南移民的別墅和房屋被徵用。資產階級家庭、擁有寬敞房屋的家庭被動員分享生活空間給其他多個家庭共同居住。

“一棟大房子可能不得不分給五、六個家庭。每戶只有一個很小的房間,平均面積不到每人2平方米。廚房和衛生間共用”,範女士說。

狹窄的空間迫使人們學會忍讓。也由此逐漸形成了共同的生活習慣:分享做飯時間、排隊取水、互相照看孩子。這是後來集體住房模式的社會基礎。

河內的第一批集體宿舍區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它們通常是單層或兩層的排屋,用木材和粗磚建造,屋頂是茅草或簡單的瓦片。每個區服務於一個機關、工廠或國家單位,通常緊鄰工作地點。當時的住房是工作場所的延伸,個人生活與集體緊密相連。

從1960年代到1990年代,河內進入集體宿舍區建設爆發期。三十年間建造了超過1500個集體宿舍區,主要是4-5層的公寓樓,規劃和設計更加統一。諸如阮公著、中自、芳梅、講武、金蓮或青春等名字逐漸成為城市地圖上熟悉的地名。

阮公著集體宿舍區面積約6公頃,相對於當時來說建造得相當堅固。樓房高4層,走廊沿中間縱向延伸。然而每套公寓只有一個房間;廚房、水池和衛生間區域仍然共用。私人生活處於脆弱狀態,必須在家庭之間每天協商。

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出現在1960年,當時河內頒佈了新的基本建設政策,允許將大規模集體宿舍區擴展到老城區之外。金蓮集體宿舍區是這一趨勢的開端。建設持續了近十年,創造了超過9萬平方米的建築面積,足以容納約2萬人居住。

在金蓮,開始應用更現代的建築技術:柱、梁、樓板採用現場澆築的鋼筋混凝土,並得到蘇聯和中國的技術支持。生活空間雖然仍然簡陋,但已顯示出完整城市生活的跡象。

繼金蓮之後,中自繼續升級集體宿舍區模式。樓房高5層,每套公寓有2個房間,廚房和衛生間封閉。東南朝向的設計有助於公寓自然迎風。更重要的是,中自被規劃為一個完整的居住單元,中心設有幼兒園、學校和遊樂場——相對於當時背景而言,這是一種先進的規劃思維。

到1980年代,講武集體宿舍區的出現顯示了在基礎設施和景觀方法上的明顯進步。場地按照挖填平衡原則平整,有助於有效排水。講武湖被保留作為一個生態和景觀元素——這是一個許多當今新城區必須遺憾回顧的決定。

河內舊集體宿舍區——貧困時期的夢想 - 第2期:當首都居民學習集體生活

“遺產”——一種集體生活方式

1981年至1987年建造的青春北和青春南集體宿舍區被視為河內集體住房模式的結束標誌。這裡的公寓完全獨立,擁有西式私人廚房和浴室,多個功能房間,平均面積約為每人6.2平方米。

至今,青春區的許多樓房仍然相當堅固,繼續是數千戶家庭的居住地。

回顧歷史,根據副教授、博士、建築師範翠鸞的說法,集體宿舍區不僅是住房解決方案,而且是一種特殊的城市空間類型——集中計劃經濟的產品,同時也是新社區生活方式的搖籃。在共同的走廊、集體庭院和狹窄的樓梯中,河內人學會了如何親近生活,就像鄉村結構被引入城市環境一樣。

維護公共衛生,是每天將集體宿舍區居民聯繫起來的活動之一。每個集體宿舍樓排的公共走廊、公共樓梯、公共庭院都被分配任務。除了平日,居民還有大掃除時段,每個家庭派一名成員參加。

或者排隊購買食品、等待提水、在公共水池洗澡洗衣,或者互相幫助推車、幫鄰居提重物上樓梯。孩子們隨意跑到彼此家裡玩耍。大人們在父母還沒下班時幫忙照看孩子,在困難時期互相借錢借米,當工資還沒領到而家裡人多時。

然後那些夏夜停電時,居民在公共樓梯鋪席子坐著乘涼聊天。然後每年春節到來,一起包煮粽子。除夕夜和春節幾天他們互相邀請到每家拜年……這成為早期被分配到集體宿舍區居民的美好回憶。

“對我們這一代來說,集體宿舍區是整個記憶的天空”,範女士講述著那些有光線透過混凝土花的樓梯、那些樹蔭覆蓋的公共庭院、那些孩子們在兩棟樓之間玩耍的下午。“那時生活很困難,但我們以自己的方式幸福著”。

在今天的河內——玻璃塔樓日益密集的地方——舊集體宿舍區通常被視為過時的記憶片段。但如果穿過小區大門,遠離大街上的車聲,人們仍然可以感受到另一種生活節奏:更慢、更舊,但緊密、融洽。

在被新工程取代之前,舊集體宿舍區仍然矗立在那裡,作為城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們不僅講述住房的故事,還講述了一個時代河內人如何學會共同生活並將其視為一種價值。

曾經有故事說,結婚兩年後,夫妻仍無法有孩子,因為新婚房間裡有祖父母、父母和兄弟姐妹睡在一個面積僅20-25平方米的集體宿舍公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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