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原始世界的大门渐渐打开,每个洞穴都有独特的美,每一块历经百万年的钟乳石仍在生长,助力广平省成为世界洞穴探险旅游的顶级目的地。

洞穴猎人
英国皇家洞穴协会探险队队长霍华德·林伯特在新化地区(原属广平,现属广治)的山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乌伊洞口在风中摇曳的树冠,对我说:“洞口的树叶子比平常的大,根据我的经验,这会是一个大洞。”在广平勘察洞穴超过30年的经历,让他能读懂山林的语言。只需一股从岩缝中渗出的冷风、一片长着异常大叶子的树林,或隐约的流水声,就足以让这位英国男子判断前方有一个隐藏的洞穴正等待着探索者的脚步。

这也是我开始与该协会同行的方式。不是从洞口出发,而是从深入原始森林的小径开始。旅程通常从胡志明公路出发,进入风牙-者榜国家公园的深绿之中。霍华德肩上的激光测距仪、马丁·霍罗伊德(洞穴探险潜水专家)用来绘制地图的手卷纸……以及全队装满设备的背包,构成了一幅熟悉的画面。与洞穴搜寻队同行的还有当地人,他们对每条溪流、每座山坡的熟悉程度胜过任何地图。
广平的林间道路从来都不好走。有时烈日当空,但浓密的树冠下却暗如黄昏。一个个猫耳石坡接连不断,让双腿持续紧绷。数不清翻过了多少山坡、多少溪流,只知道当汗水浸透衣背时,森林也开始展现出奇妙的宁静空间。

一次在饶商溪畔歇脚时,我问霍华德是什么让他如此频繁地回到广平,他笑着回答:“因为我们对这片森林之下的发现,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这个回答足以解释为什么从1990年至今,该协会成员仍不辞辛劳地勘察每一处山谷、每一片石灰岩山脉。他们寻找的不是纪录,而是地球上一个特殊地质区域的答案。每一次勘察都从穿越森林开始,然后以数千个测量数据、手绘地图以及世界地图上出现的一个新洞穴而告终。

凭借这些坚持不懈的探险,超过500个洞穴先后被发掘和公布,使广平从鲜为人知的石灰岩山区变成探险界的聚集地。
神奇的地下世界
从几百米外,燕洞的洞口就像山壁间一个巨大的黑暗空间。饶商溪静静流到山脚,然后突然消失在一团漆黑的洞穴深处,给我留下一种既兴奋又谨慎的感觉,仿佛在人间两个世界的边界前犹豫不决。
一群群燕子从洞穴深处疾飞而出,在黄昏的天空中形成移动的黑色带子,景色美丽而寂静,令人屏息。这群燕子自古以来就把燕洞当作家园,而人类至今才发现了这个被誉为世界第三大洞穴的奇妙之境。

在燕洞内部,鸟鸣在岩穹中回荡,与饶商溪的水声交织成奇异的回响。与许多以钟乳石闻名的洞穴不同,燕洞以规模征服人心。洞顶高逾百米,白色沙滩、碧绿如玉的湖水和面向原始森林的出口构成了一幅既壮丽又开阔的景象。站在那片空旷之中,人就像渺小的点,与耗费数百万年形成的大自然杰作静静对望。从燕洞继续是山冬洞、瓦洞,较近的有暗洞、水涌溪、天堂洞、风牙洞……美得足以留住游客的脚步,辽阔得让人来去多次仍无法探索尽兴。
离开风牙,新化地区的秀兰洞谷是越南洞穴旅游的另一个亮点。协会探险队员马丁·霍罗伊德向我讲述了他近20年前在这里的首次探险,他也是秀兰洞的探索者并于2010年将其公布于世:“当时我们只知道这片山脉下有暗河,没有人能想象里面竟是一个接一个的壮丽洞穴系统。”

秀兰洞就像两个平行存在的世界。高处,干燥的洞穴部分是布满石笋、钟乳石和如梯田般分层岩石的走廊。下方则是一条穿过山腹的地下河,有的河段深达几十米,有的河段形成奇幻的层层瀑布。越深入洞穴,来自洞口的光线渐渐模糊成微弱的光点。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真正进入了一场探险。
在秀兰洞穴系统旁,有关于荷兰游客金的故事:她沿着水流发现了一个从未被记录的洞穴。按照该协会的惯例,洞穴以第一个发现者命名。从此,广平的洞穴群中出现了这个朴素的名字:金洞。

与燕洞的宏伟或秀兰洞的狂野不同,金洞更像是一场在水与光之间的漫步。我们沿着洞中的地下河游泳,又上岸,穿过一根根钟乳石柱,然后意外地走进一个开阔的天坑,那里阳光从老林直泻洞底,激起一种震撼的情感。
傍晚,旅程在鲁洞结束。洞口不算很大,但内部却藏着一种内敛的美。地下水平缓清澈,在灯光下引我穿过正在生长的石花、石笋和钟乳石。在最后一段干燥洞穴中,洞顶上方成千上万只巨型蝙蝠悬挂成一片浓黑,安静得只能听见水珠滴落在岩地上的声音。

感觉每个洞穴都有自己的灵魂。美不仅在于纪录或规模,还在于每次跨过洞口,都像是再次探索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里,大自然从不重复自己。
岩石史书
站在仙洞深处,霍华德·林伯特将光线射向洞顶。在无边的黑暗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显现出来,卷曲的纹路像是被石化了的旋风痕迹。“那是水流留下的印记,”他说,并补充道:“数百万年前,这个洞穴空间曾是泄洪口。每逢雨季,水位涨到接近洞顶,然后不断在同一个位置旋转。”

只需一句简短的解释,眼前的一切就变了。那些看似偶然的石纹,变成了遥远过去某个地质时期的见证者。也许这就是与该协会探险家同行的最有趣之处。他们不仅发现洞穴,还能读懂大自然留在岩壁上的印记。

仙洞的美让人忘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石洞中。从洞口开始,层层叠叠的钟乳石蜿蜒相接,如同西北地区的梯田。越往深处,空间扩展成宏伟的大厅,一根根石柱、一层层金色的钟乳石在灯光下显现,仿佛是充满当代语言的雕塑作品。我多次停下很久,只为凝视那些柔美得奇幻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想到时间的耐心。每一滴水落下,留下矿物质,薄到肉眼无法察觉,但经过数百万年,足以在山腹中筑起一座‘宫殿’。

离仙洞不远是风洞。如果没有协会队的开拓,大概没人会想到,一条仅容人侧身而过的岩缝后面,竟隐藏着巨大的空间。洞口处,一股股冷风不停地向外吹,预示着下方是一个与外界相通的洞穴系统。霍华德弯下腰,指着丛生的石笋说:“看它们生长的方向,就知道风从哪里来。秀兰洞干洞的出口也有类似的钟乳石层。”
确实,这里的钟乳石不像许多其他洞穴那样垂直,而是朝一个方向倾斜。无声的风穿过无数千年,塑造着每一滴水,形成了狂野而扭曲的形态。洞顶之上,五颜六色的石纹平行延伸,柔软如画笔,构成既壮丽又充满艺术性的美。

新化地区一个鲜为人知的洞穴是乌伊洞,过去进山的人曾口口相传,每天清晨洞口前会出现成群的灵长类动物。这个传说如今已不易见到,但原始风貌依然完整。通往洞穴没有路,必须砍开森林前行。
在洞穴深处,霍华德弯下腰捡起一颗指尖大小的小圆石。他称之为洞玉。钙晶体不断累积,受到时间和湿度的滋养,又被风与空气侵蚀,变得光滑圆润,如同弹珠。霍华德说,世界上很少有地方能形成像广平这样大尺寸的这种构造。秀兰洞、山冬洞都有这种珍贵的洞玉。它们是由富含矿物质的每一滴水落下、结晶,再被风持续旋转打磨数百万年,最终形成完美的圆形。如果只顾抬头仰望高耸的穹顶,很容易忽视这种内敛的美。
离开乌伊洞时已是傍晚,我领悟到,身临其境地感受广平洞穴中水、风与时间的故事,真是一种幸福。而对于该协会成员来说,最珍贵的或许不是征服一个洞穴,而是理解大自然为何以那样的方式创造它。广平地下世界呈现的不仅是一系列奇观,更是一部生动的史书,仍在一天天续写,等待着世人前来探索、解读、征服。
(编译:Jon ;审校:Suki;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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