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一下,然後又放棄了。我不是還能欣賞到她閃爍的光芒嗎?
就在那時,珠興奮地說:“前幾天,我們老師也‘跟風’問全班同學:如果人生不璀璨怎麼辦?”。我嚇了一跳,珠繼續說道:“我回答說:我不允許我的人生不璀璨。外面有多少盞閃爍的燈,在黑暗的房間裡仍然可以有一支蠟燭在發光”。
1. 我們的車在西貢的街道上穿行,穿過層層疊疊的彩色燈光。我回頭看著珠。她正仰著臉,眼睛眨巴著,彷彿在捕捉那些光點。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發光的方式,而珠,她早已是黑暗中的一支蠟燭。
珠今年21歲,是一位盲女。先天遺傳性疾病讓她的眼睛從3-4歲開始逐漸模糊,還沒來得及認識周圍的世界。至今,她眼前的一切都像被一層白霧籠罩著。這層白霧會越來越濃,越來越厚,直到變成一片漆黑。本以為已經是不幸,但生活還有更多的考驗。
當我來到珠位於慶和省潘朗坊一條小巷的家中時,我看到珠的父親阮文若——慶和省盲人協會副主席——正摸索著牆壁取下那把木紋泛著棕色光澤的百年古琴。
拉了一弓琴絃,他講述道:“這把琴已經一百年了,是我家的傳家寶。我們家到我這一代已經是四代從事禮樂,四代失明——從曾祖父到祖父和他的孩子們,再到我父親,然後到我。在黑暗的日子裡,我們學習音樂,依靠這把琴謀生。小珠是第五代,她也失明,但我希望她的人生會改變”。
聽到這段充滿意外的“失明歷史”,我們都沉默了,但珠——似乎已經太熟悉自己家族傳承的故事——仍然俏皮地說:“我不會唱歌也不會彈琴,到我這一代就斷了。爸爸的姑姑們眼睛是好的,所以這種病只遺傳給男性,我以後的孩子眼睛也會是好的。而我的人生一定會改變,爸爸別擔心…”。
珠出生那天,當得知這個有著明亮可愛臉龐的小女孩也患有遺傳性疾病,並且已經傳到第五代時,若夫婦不敢再要孩子了。他帶女兒去各個醫院,寄希望於醫學的進步,但醫生們都搖頭。
若為女兒尋找更光明的道路。他帶女兒到胡志明市,託付給日紅盲童之家的修女們,自己則抱著琴找工作謀生,以便探望。
在日紅,小珠學習適應自己的迷霧:學習定位技能、探路、學習安排生活、學習盲文、聽有聲書、學習適應學校裡的同學、學習使用電腦、互聯網…
童年雖然有些不同,但仍然平靜、天真、無憂無慮。那些年,珠混在朋友們中間,參與之家的活動、有聲圖書館的活動,而今天她提起最深刻的印記:“我曾經被向日葵阿姨擁抱過三次”。
彌補模糊雙眼的是清醒的頭腦。珠學習優秀,非常喜歡學英語。上八年級時,珠獲得了越英國際聯校的獎學金。閃爍的光點開始出現。

2. “當來到越英學校,在國際化的環境中,最初幾個月我受到了衝擊。那些被稱為優秀的東西,我曾經聽到的讚揚,現在變得不足,有些日子我聽不懂老師和同學們在說什麼。參加了幾次活動,我意識到世界真的比曾經知道的要廣闊得多。有時覺得跟不上,我想申請轉學…”,珠回憶起初次成長的教訓。
哭泣——爸爸上來鼓勵。沮喪——修女們解釋。然後珠深刻體會到:她是家裡唯一一個能來西貢上學的人,她是之家裡唯一一個能進入國際學校的人,所有人都在為她的機會努力,很多同病相憐的兄弟姐妹們都在關注並以她的腳步為動力。
“為什麼我不能努力?!”——珠暗自下定決心,從那時起花更多時間學習,即使不得不“咬牙”拒絕之家的幾場“狂歡”,充分利用在學校與老師同學交流的機會…幾個月內,珠追上了學習節奏並逐漸超越。
全額獎學金伴隨著嚴格的結果條件,珠也不例外。在越英學校學習的五年裡,珠不僅取得了突出的成績,還通過招生-職業指導諮詢會,培養了進入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大學的夢想。關於學費和學校費用的信息並沒有讓珠氣餒,反而更加堅定了決心。她積累分數,參與社區項目志願者,大膽穿鞋參加跑步比賽,報名在線技能課程…
有時筋疲力盡,有時迷茫,但這個瘦小的女孩不允許自己放棄。充滿努力的三年高中生活,最終她贏得了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夢想啟航”全額獎學金。那天,在爆發的喜悅中,珠對爸爸說:“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對我來說不是旅程的終點,而是通向未來的大門”。

3. 如今,珠已經是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商業專業大二的學生。在現代教育環境和充滿靈感的活躍學生社區中,珠並沒有被淹沒。
她總是被選為每個小組的領導者,被同學們評價為一位“嚴格、要求高”的領導者,但總能確保整個團隊獲得最佳結果。珠取得的分數總是屬於優秀-卓越的前5%,有一次在皇家墨爾本理工大學越南校區排名第一。
她仍然和朋友們嬉鬧,仍然積極設計社會項目,帶領同學們接觸盲人社區。珠接下來的計劃是順利完成本科學業,繼續爭取更高學歷的留學獎學金,真正走向世界。
“今天我比祖先們幸運得多,例如技術幫助克服了眼睛的障礙。我訓練了多達5個‘AI助手’…”——珠在AI應用程序讀取屏幕、像風一樣彙總數據的聲音中說道。她的目光沒有追隨文字,但耳朵專注地傾聽著每一個詞、每一句話;手指在鍵盤上滑動做筆記,準備上課前討論的內容。
遇到珠的人都會被她對學習的熱情所吸引。聽到讚揚,珠燦爛地笑著說:“我所擁有的不僅僅是個人努力的結果,還是被家人、老師、朋友、社區的愛與支持培育出的甜美果實。我明白,對於已經得到的一切,我需要成功,但比成功更重要的是成為一個好人”。
珠笑著講述自己每天清晨做的第一件事:把筆記本電腦屏幕貼近眼睛,以便直接跟蹤股市、數字貨幣市場上“蠟燭”的漲跌。“我還沒有錢像同學們那樣投資,只是用學校模擬市場上的虛擬貨幣嘗試,但仍然很緊張…”,珠興奮地講述著,眼神閃爍,彷彿沒有遺傳性疾病。
和珠一起逛街,參與盲人社區活動,聽珠低聲講述爸爸每月寄來的浸透汗水的錢,每一位“爺爺、奶奶”好心贈送的用於照顧學習的每一小筆款項,必要時坐在旁邊的密友幫忙讀課的每一節課,每天對新知識的熱情…,我知道她的蠟燭會閃爍,會璀璨,照亮人生的迷霧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