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娘張草原(21歲)和新郎阮文奇(23歲,原居廣南省昇平縣平明鄉)均自幼成為孤兒,他們的父親於2006年5月臺風珍珠號中,與數百名漁民一起在海上遇難。
回到20年前歷史性災難後的“珍珠村”,舊傷已癒合,貧窮的漁村也已改變。不幸漁民們播下的生命種子,如今已發芽生長,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相互扶持。
6月初,通往平明海灘的小路旁,一間小房子因男女雙方親屬在婚禮當天的歡聲笑語而顯得更加擁擠。在搭建的閣樓上,供奉著一位年輕男子的遺像,新娘草原恭敬地鞠躬,用顫抖的瘦削雙手為父親點燃一炷香。
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抽泣著向父親報告今天她要結婚了。她和丈夫向父親承諾,會好好生活,並給予彼此幸福——這份幸福是她父母和公婆因颱風而未能實現的。
代表雙方家長接受新婚夫妻的檳榔和酒,除了兩位母親,還有兩位伯父代表兩位父親。“父親不在有叔伯,母親不在有姨姑,這是我們做伯父的責任。幾天前,我到海邊點香,告訴弟弟他孩子成家的喜訊。我告訴他,九泉之下他可以安心,幸福地微笑了!”新娘的伯父張功孝感慨道。
草原的父親是漁民張功草,在歷史上珍珠號災難中,與平明鄉89名漁民和中部273名漁民一起,在25歲年華葬身於黃沙海浪。她在7個月大時便失去了父親。而她的母親阮氏財,也在21歲時成了寡婦。儘管從未見過父親,但她說自己很像父親。她反覆翻看父母的結婚相冊,直到每一頁都磨平了,每張照片中她都看到自己的臉龐有父親的輪廓。每年忌日,她都深深思念父親,看到蝴蝶飛進屋裡,她便默唸是父親回來看她了。這位孤女如今已是峴港一所大學旅遊專業的大四學生。而她的丈夫奇,是一名建築工程師,正在為承包商監督工程。這位年輕的工程師話不多,但充滿自信地表示自己已足夠能力建立自己的家庭。兩個孤兒家相距不到一公里,在匱乏和痛苦中長大,然後相愛並走到一起。兩個孤獨的一半組合成一對,在“珍珠村”的孩子們中結下了美好的姻緣。

“那天聽到丈夫去世的消息,我的心也死了。我像瘋了一樣在醫院裡迷迷糊糊,草原只好交給二姨照顧。”阮氏財(42歲,草原的母親)回憶道。這位年輕的妻子當時悲痛、慌亂、迷失方向。丈夫去世後一段時間,她開了一家理髮店謀生。每當捕墨魚的船回來,漁村的男人們就帶著妻女來打扮。看著他們恩愛寵溺的樣子,這位寡婦的心像有千根針在刺。20年來,從青春到中年,這位姿色動人的寡婦曾多次為愛情的呼喚而心動。但她放下了個人情感,為丈夫守節,犧牲青春年華撫養草原長大。在這個“珍珠村”,有89名男子葬身海底,意味著數百名孩子失去父親,年邁父母失去兒子。其中一個悲劇是阮文義老人(76歲,新郎奇的祖父)。在20年前的那個災難之夜,他接連失去了兩個兒子,且未能找到屍體。“颱風過後多日,政府部門用車運回一些屍體,叫親屬去辨認,但因為浸泡多日,無人能認出。只有兩位妻子認出了丈夫的屍體,因為一人還穿著妻子親手用漁線縫補的破短褲。另一人則因腹部長長的刀疤而被認出。”義老人激動地回憶道。從那時起,他們開始了既當祖父母又當父母照顧兩個孫子的旅程。每天早晨,義的妻子挑著擔子,帶著兩個孫子去碼頭買魚沿街叫賣。她的肩膀承擔著兩個孩子的命運,從斷奶到結婚成家。在靠近海邊、陽光灼人的山坡上一間破舊的小屋裡,他們像門前的仙人掌一樣相互扶持,頑強生長。而陳氏正(44歲,奇的母親)在丈夫去世後,也守寡18年撫養孩子成人。直到兒子大專畢業參加工作,她才小心翼翼地尋找一個依靠的肩膀度過後半生。“從小學到初中,奇一直相信爸爸和叔叔還活著。每天放學回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爸爸和叔叔的遺像前,雙手合十說‘爸爸、叔叔,我放學回來了’。直到高中,他才真正相信父親已經去世,因為同學斬釘截鐵地告訴他!”陳氏正在兒子婚禮當天激動地講述。在那段艱難歲月裡,這位母親奔波勞碌供孩子讀書。幫人剖魚季節結束後,她又去邦美蜀摘咖啡。咖啡季結束,她又趕回來做縫紉,抽空賣魚換米養家。草原和奇這樣的“珍珠村”孤兒們,生活都有著同樣的艱辛和匱乏。但就像乾旱沙丘上貧瘠的仙人掌,經過乾旱季節和雨季,它又重新發芽開花。愛情撫平了傷痛,帶來了歡樂……
“珍珠村”如今成了富豪村。昔日海邊那條幹巴巴的長沙丘上的村莊,用老太太的話說是“狗路過都不回頭”,如今隨著旅遊發展浪潮已成為“黃金地”。在為孫子娶妻之前,老太太夫婦賣掉了部分園地,建起一棟寬敞的兩層樓作為新婚夫婦的安樂窩。他們還不忘給年輕人一些啟動資金,讓他們自信地步入人生,算是對他們孤兒歲月的補償!現在的“珍珠村”,出門就能遇到富豪。有人因土地升值而致富,有人因勤懇出海捕墨魚而發家,也有人因努力出國務工而改變命運。“珍珠村”如今已有繁華海濱小鎮的模樣,度假村、遊樂區、酒店、餐館相繼湧現,村道兩旁停滿了汽車。鄰里為這對新人感到高興。新郎奇的鄰居老人們等候著迎親隊伍,難掩喜悅和激動。他們儘量靠近籬笆,分享這對昔日孤兒的重大日子的喜悅。黎氏芳老人(80歲)說,這個村子有上百個像奇這樣的孤兒。不少男人去世時留下妻子和四五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那是不只受害者家庭的痛苦,而是整個村莊共同的痛苦。看到今天的幸福,黎氏芳老人說,昔日的傷口已經癒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