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這兩個字聽起來如此熟悉，以至於人們很容易忽視。但在一樁涉及國家考試的刑事案件中，這兩個字讓我這樣有孩子正在上學的家長不得不停下來思考。一種為了成績而非金錢而扭曲考試結果的行為，是否更輕一些？
很多人會回答“是”。因為成績聽起來不像腐敗。老師沒有往自己口袋裡裝一分錢。我理解這種看法。成績的壓力並非憑空產生於某個人腦中。它來自於學校被評價的方式、地方報告的方式、社會習慣於讚美漂亮數字卻很少追問這些數字是如何產生的。在根源層面，成績是一種真實存在的壓力，它不放過任何人。
但刑法並不根據多數人的道德感來給動機打分。2015年《刑法》第356條規定，對出於牟利或其他個人動機而濫用職權、違反職責的行為進行處理。
成績、聲譽、職業威望、在學校中的地位……所有這些都包含在“其他個人動機”這個概念中。因此，為了成績而犯錯在法律上並不比為了金錢而犯錯更輕。這是一種獨立的犯罪動機，構成相同的罪名。
有一個很少有人注意到的點。自2017年修訂以來，該條款在財產損失之外補充了“其他損害”一詞。這意味著犯罪可以在沒有任何物質損失的情況下成立。考試的公正性受到侵犯，這本身就是該條款所要保護的損害。
從這個角度看，成績動機並沒有降低行為的危險性。它只是讓行為更難以被識別，因為它披上了社會慣於獎賞的外衣。
也需要公平地看待另一面。目前，成績動機只是初步的調查結論。要定罪，司法機關仍須證明每一項具體行為：誰做了什麼事，在哪個環節，對試卷產生了什麼影響，後果有多嚴重？分數分佈的異常只是一個跡象。決定刑事責任的是行為及因果關係，而不是一個統計數據。
讓我思考的是另一點。如果動機真的是成績，那麼這個案件就很難被解讀為少數個人的錯誤。一個考點的成績是一個參照系的產物，在這個參照系中，漂亮的數字帶來威望，而威望被轉化為評價、地位和集體榮譽。當這樣一個參照系存在時，它就會為那些最初並沒有算計牟利的人創造動機。
因此，我認為嚴厲懲處直接犯錯的人是必要的，但還不夠。更大的問題是，為什麼一場經過層層戒備的考試，仍然會因為成績壓力而受到影響？職業道德是必需的，但一個讓想犯錯的人難以得逞的流程更為重要。
建議在考場安裝監控攝像頭是一個正確的反應。但攝像頭只能攔住手。需要阻止的東西更深層，在於我們讓成績變成了一個足夠大的、值得人們去交換的價值。
我們不得不使用攝像頭來保護一個本該由誠實來守護的東西。一個滿分可以美化成一份報告。但它不會讓學生變得更優秀，不會讓學校變得更強大，也不值得一位老師用自由去交換。
成績病態最危險的地方不在於幾個被抬高的分數。更危險的是，它潛移默化地教導人們：結果比達成結果的過程更重要。
在宣光考場的那一天，孩子們學到了一些超出數學題之外的東西：大人可以作弊，只要數字足夠漂亮。這個教訓不在任何教科書中，它比任何一個滿分停留得都更久。
只要一個漂亮的數字被獎賞得比一個誠實的過程更多，那麼教育行業就仍然虧欠它所負責保護的那些學生。
越南中文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