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友情的甜味，是母愛的甜味，是那些貧困歲月里人們總是互相牽掛的味道。
看著藍色、紅色的糖果，然後默默走開
校門口只有幾個小攤。玻璃櫃裡是五顏六色的糖果罐，有白色的牛奶糖，有藍紅色的糖漿糖……路過的孩子都會駐足看一會兒，然後默默走開。那些糖果又漂亮又香，但不是像我們這樣的勞動家庭孩子的零花錢能買得起的。
最親近的禮物還是“kẹo ú”（一種越南傳統糖果）。
那些小糖果外面裹著一層白色粉末防止粘連。每次有人打開一袋糖果，所有朋友都會圍過來。有的拍掉粉末，有的伸出手，有的咯咯笑。不一會兒，每個人的臉、頭髮、衣服都沾上了白色粉末。
越拍越粘，越擦越髒。但沒人介意，反而在學校鳳凰樹下笑得眯起眼睛。
很少有人打開一袋糖果然後自己一個人吃。
一顆糖在許多手中傳遞。有時一人咬一半，有時掰成三塊。沒有人教我們要分享。但也沒有誰忍心在朋友在身邊時獨自吃完。
也許善良的第一課就是從這樣平凡的事情開始的。
沒有“kẹo ú”就買“đường tán”（一種越南粗糖）。
那是深棕色的糖塊，表面粗糙，大約兩個手指併攏那麼大。形狀扁扁的，像縮小版的拖鞋。小販用舊紙包好遞給學生們。課間時，大家圍坐在樹蔭下。一個人拿起糖塊咬一小口，然後傳給下一個人。
就這樣，糖塊從一隻手傳到另一隻手，然後大家一起傳著水壺。僅此而已，但每個人都津津有味地覺得好吃。
不是因為糖比現在好吃。而是因為周圍總是那些親切的面孔。
在家裡，“đường tán”還是媽媽的禮物。
每次飯剛開，媽媽舀出熱的米湯到小碗裡。她用刀從深棕色的糖塊上刮下薄片，放進米湯碗裡，然後用勺子攪拌，甘蔗的淡淡香氣隨著熱氣輕輕散發。媽媽遞給我們喝時米湯還是溫熱的。
含著一塊糖慢慢地，好像怕甜味消失得太快
那時在我的家鄉，沒有那些被視為奢侈的東西，比如罐裝牛奶或營養飲料。一碗加糖的米湯是媽媽給孩子們最好的東西。
小時候，我曾以為媽媽不喜歡甜食。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不是媽媽不喜歡。只是有什麼好吃的，她都悄悄留給孩子先吃。
偶爾我哥哥出遠門回來，會帶上幾塊西寧省的“đường thốt nốt”（棕櫚糖）作為禮物。全家都很高興。大人用刀切成小塊分給每個孩子。我們就那樣慢慢地含著，好像怕甜味消失得太快。
現在生活不一樣了。糖果點心種類繁多，想買什麼都有。那些曾經是童年夢想的東西如今已變得平常。沒有人想回到匱乏的日子。但有一件過去的東西，我始終希望還存在。
那就是人情。
那時，家家戶戶都不富裕，但很少有人封閉自己。有什麼好吃的也會送一份給鄰居。一碗湯、一塊紅燒肉、一盤炒南瓜花，或者剛從院子裡摘的幾個番石榴、芒果，都足以讓人想起彼此。
大人們在困難時互相幫助、同舟共濟。孩子們因此在父母和鄰里的關愛和庇護下長大。沒有人用言語教導，但正是大人之間的相處方式，悄悄地教會了我們分享、關愛他人、善良地生活。
也許正因為是被勤儉和分享養大的，我們這一代中的許多人，仍然保持著一種真誠的生活態度。懂得同情比自己困難的人。懂得在別人需要時伸出援手。懂得即使在生活並不總是公平對待時也善良地生活。
許多年過去了。“kẹo ú”幾乎只存在於記憶中。粗糙的“đường tán”也漸漸消失。留下的，是那些曾經懂得傳遞一點點歡樂的手。
是從最平凡的事物中積攢下來的情誼。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