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最近幾個月,新定市場以逐級階梯狀線條為特色的門面被重新粉刷得如陽光般鮮亮,沿街店鋪捲簾門上繪有壁畫,用線條、色彩和圖案講述著百年的故事。

一百年來,新定市場隨著春和、富和街區的發展而熱鬧喧騰,百年來始終無愧於“富人市場”的名號。

百年新定

當年,法國人攻佔嘉定城(1859年)後,經過幾年的戰亂流離,當南圻東三省(包括邊和、嘉定、定祥)在1862年壬戌和約後被朝廷割讓給法國時,人們開始回到這裡尋找土地謀生。

新定村由舊時的春和、富和兩村合併新建,因靠近尼祿河和洗馬碼頭,又地處法國人正在重建的西貢城北不遠處,日益繁榮。古老的春和亭和富和亭至今仍有人前來上香,緬懷那些開墾立村的先人。

有了村莊,再加上1870年建成的新定教堂吸引了更多教民聚集,自然就有了市場。

新定市場最初從樹蔭下的貨擔發展成一片草棚區,逐漸興旺,在該地區的商貿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50年間,兩三代主婦在此買賣。1926年,殖民當局決定耗資11萬銀元(印度支那銀元)建造新市場,目的是改善該地區的衛生狀況,並通過對商販發放經營許可增加財政收入。

印度支那建築與工程研究公司(SIDEC),一家頂尖的建築與施工公司,被選中負責設計和施工。至1938年,該公司還繼續建造了聖保祿醫院(現為市眼病醫院)。

與早前(1912年)建造的濱城市場那樣精巧且富有本土東方特色不同,新定市場設計簡潔、現代,充滿歐洲風格:瓦頂、堅固的混凝土梁柱、高挑通透的鐵架,門面以金字塔形鋸齒狀階梯飾帶裝飾,上方有三座鐘樓。

設計師解釋,為市場選擇西式風格是為了與斜對面的新定教堂建築景觀相協調。

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公論報》1927年7月28日刊登了報道:

“新定新市場開業典禮

就在不久前7月26日早上約9時,西貢市政督理府在新定舉行了開業典禮。圍觀者人山人海,士兵都難以維持秩序。

市場中央掛滿各色彩旗,非常好看。

各位官員和督理府官員都來參加典禮,站在裡面等候南圻元帥。正中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香檳酒,幾名廚師站在周圍,模樣很有趣。右邊步入,掛著一塊幕布和一個放映機。

八點整,一輛汽車載著南圻元帥來到市場前,停在柵欄附近。

南圻元帥下車,與西貢市督理(市長)勒費弗爾和治理會主席埃羅握手,然後徑直走進市場。

接著督理宣讀一篇演說,向南圻元帥和各位官員表示,這座市場之所以能夠建成,是因為督理府一心想為西貢這座城市增添更多美好之處。

因此督理府毫不猶豫撥款建市場,這也有賴於南圻元帥的支持。治理會主席已在西貢多年,深知所需,希望西貢能夠在遠東地區佔有一席之地。

最後,督理邀請南圻元帥飲酒,並祝願西貢這座城市繁榮昌盛……”。

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安南迴聲報》1925年5月1日報道了建市場的決定。《公論報》1927年7月28日報道新定市場開業典禮,以及20世紀中葉的新定市場。

當時,市場前的大道名叫保羅·布朗希街(自1955年改名為二征夫人街至今),兩側道路分別以亞歷山大·弗羅斯坦和瓦索涅命名(現為黎真婆街和阮有求街)。市場三面都是法國人名,但市場後面那條小街當時卻叫黎文悅街,到1955年改名為馬路街,一直沿用至今。

春和街區原本是城郊,逐漸成為西貢市中心一個熱鬧的區域。新定市場從鄉村集市變成遠近聞名的“富人市場”,這裡的蔬菜水果、肉魚總是最新鮮的,餐飲區有河粉店、麵店、米飯店、甜品店,滿足挑剔的食客,綢緞布匹、鞋履攤位總有最新款式和麵料。

市場後面的街道如今依然繁忙,依然是各類運貨車輛的出入口。“馬路”這個名字彷彿在訴說從前馬兒蹄聲噠噠、鈴鐺叮噹,拉著載滿蔬果肉魚花草的車輛從郊區來到市場的情景。

一百年,多少人生從這裡走過。

百年人生

就在阮有求街入口處是一排餐飲攤。賣雲吞麵的推車帶有華人特有的玻璃畫,經營方式卻帶有越南特色:從清早到午後是狗叔的麵攤(江林記),從中午到晚上是超叔的廣式麵攤,兩者都美味有名且歷史長久。

做完四碗麵後,超叔停下手中的活,笑呵呵地看著“廣式”招牌說:“那是1946年,我父母從中國逃難過來,在明鳳區蓋了房子,然後在這個市場一帶賣面。我在這裡出生,8歲就推車幫父母賣面,長大後在外面打了幾年工,又回來賣面,如今已經71歲了。”

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客人進來,超叔起身做面,然後又接著講:“這輛麵攤車養活了我們一家人,從我父母到兄弟姐妹,幫我養大了三個孩子讀書,還幫我在市場後面買了房子。現在孩子們都在公司上班,每月給錢贍養,讓我別賣了。可在家裡待一天手腳不自在就渾身難受,我出來賣面,見到老顧客,做一碗和80年前父母做的一樣美味的面,雖然有點累但很開心,覺得人生有意義。”

在市場周邊的市場棚裡,多年來有多少人來來往往,但也有不少人、不少家庭留在市場一直到第三代,比如羅清玄(63歲,住新定坊)的布匹攤位。從母親1976年在這裡擺攤開始,賣布的營生傳給了她,又繼續傳給女兒。

她親自守攤已超過30年,如今雙手依然輕柔靈巧地在綢緞上滑過。玄婆說,最珍貴的是市場裡的人情味,這是現代買賣方式難以擁有的:賣主記著顧客的臉,顧客記得熟悉的攤位,每次買賣都是一次問候和聊天。有些顧客年輕時就來,如今帶著子孫來攤前,依然像當年一樣兄弟姐妹般親切。

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旁邊的攤位上,阮氏秋心(69歲,住嘉定坊)仔細地將一匹匹布放上貨架,這動作她已經重複了40多年。在成為小販之前,秋心婆曾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在包給制時期,工資不足以維持生活,她便辭職,拿出全部積蓄買下一個布攤,自學選貨進貨來謀生,然後一直幹到今天。

她記得第一天出來擺攤時,市場還是泥土地面,攤位只是簡陋的木架,前面掛著幾匹布招攬顧客。後來市場逐漸升級,寬敞的貨亭取代了臨時攤位,面貌也隨時代改變。從1990年代初到2010年左右是最興旺的時期,“每逢週末,顧客擠滿了通道,攤主幾乎沒有歇手的時候,累卻開心。”

有一次大風雨掀翻了市場屋頂,水湧進貨亭,幾十匹布被泡壞。“那時我無助地站著看水往裡流,心疼極了,但也正是那時感受到市場里人的情意。大家不用招呼,都跑過來遮擋、幫忙清理,能救什麼救什麼。”她講述道。

近年來,隨著消費者轉向網上購物,生意越來越難做,但玄婆仍堅持把手藝傳給女兒,秋心婆也依然耐心地守著每個趕集日。

“要熱愛市場才能長久堅守。我希望新定市場既能保持古舊風貌,又能適應現代生活,繼續為市民服務,保存市場和越南人的美好。”玄婆感慨地說。

越南新定市場百年:多少人生曾在此經過

離開布匹區,我們來到糖果糕點區,蜜餞、乾果和乾貨的香氣從琳琅滿目的攤位散發出來。小櫃檯後,阮氏花(60歲,住橋橋坊)笑容滿面地迎接每一位顧客。

花婆1984年接手婆婆的攤位,而婆婆早在1950年代就在這裡擺賣。四十多年來,這個攤位養活了一家人,也見證了許多變遷。起初她賣糖、豆類等必需品,隨著人們生活水平提高,攤位轉為賣糕點蜜餞、乾果和加工食品。

“最大的變化是以前顧客來市場,錢都放在錢包或衣兜裡,現在錢都在手機屏幕裡。”她笑著說,“我和其他人一樣,正在努力學習記賬、電子發票,還有直播帶貨。”

我們遇到的每一位攤販都說,最難忘的是因新冠疫情市場關閉的那幾個月。“那幾個月,管理委員會和大家互相扶持、彼此照顧、保護,很暖心。”花婆動情地說。

而我們也記得他們。那些寫著“新定市場小販”的各種貨車載著捐贈物資來到《年輕人報》報社門口,幫助遭受洪災的中部同胞;還有那些署名“新定市場”的信封,裝著各種面額的錢款,用於捐助“助學接力”、“翠的夢想”等項目……

一個世紀過去了,新定市場依然是城市生活的一部分,一如往昔。

特色與自豪

2026年7月24日,胡志明市新定坊人民委員會舉辦了新定市場形成與發展100週年紀念活動,主題為“特色與自豪”。

建市場的決定見諸1925年5月1日的《安南迴聲報》,1926年動工,1927年7月26日落成。市場設計充滿西方風格,至今幾乎保留了原有建築風貌。中間的鐘樓和屋頂的老鍾依然走時準確。

1982年,市場經過修繕和規劃,重新佈局,各行業經營穩定至今。新定以“富人市場”聞名,以精美綢緞、美味小吃和友好的攤主著稱,一直是西貢人和遊客的首選之地。

該市場被認定為市級建築藝術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