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今年七十多歲，獨自住在鎮郊的一棟舊平房裡。妻子去世已有六年，子女都已成家，各奔東西。平日裡，他孤零零地打理菜園、門前的幾盆花，並保持著仔細記錄開支的習慣，彷彿還要撫養小孩。他身體還沒弱到需要人照顧，但也足夠老了，開始考慮後事，尤其是最近身體常感疲勞，天氣變化就腰痠背痛。
他有三個孩子：長子是俊，次子是華，小兒子是明。俊生意做得不錯，在城市有自己的房子，生活穩定。華在外地當工人，收入僅夠餬口。明離他最近，做小買賣，夫妻和孩子生活拮据，常為錢奔波。想到每個孩子的處境，張先生坐下來寫遺囑，斟酌了很久。他不想讓任何人感到委屈，也不希望自己閉眼後，子女們因錢財而互相猜忌。
第一份遺囑，他把房子和菜園多分一點給明，儲蓄則平均分配。他把遺囑鎖在床下的木抽屜裡，小心保管。然而，僅僅幾天後，當他去巷口吃早餐回來時，發現長子俊坐在家裡等著，臉色陰沉憤怒。俊責怪他偏心，說自己是長子，承擔了更多家族事務，將來要負責祭祀祖先，而父親卻只想著小兒子。張先生聽了，既傷心又驚訝。他不明白俊怎麼會知道遺囑內容，但仍自責自己處理不當。
他修改了遺囑，這次增加了俊的份額，減少了明的，心想這樣會更公平。新遺囑被他藏在閣樓的鐵盒裡，那裡很少有人去。他以為這次會平安無事，但幾天後，當他去鄰村吃喪宴回來時，發現明正在家裡等著，面色沉重。明沒有直說，但拐彎抹角地責怪父親知道小兒子困難，孩子還小，卻分得不多，而大哥卻寬裕。張先生坐著聽，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從那以後，他開始陷入惡性循環。每次修改遺囑後，總有一個孩子知道，並抱怨。就連很少說話的次子華，也表現出不滿。
到了第五次，張先生已經疲憊不堪，他把遺囑藏在一個連自己都記不清的地方。但結果還是一樣，孩子們仍然不滿意，仍然要求他重新考慮。
他開始感到害怕。
張先生自問，為什麼自己藏得這麼嚴實，孩子們還是能找到。起初他以為可能是自己疏忽，或者孩子們猜到了他的習慣。但後來有些細節太明顯，比如孩子們準確知道他修改遺囑的時間，甚至知道他剛寫下的字跡未乾，懷疑越來越大，讓他失眠多夜。
一天下午，在花園澆完水後，張先生回到屋裡，決定打掃臥室。當他用掃帚清掃衣櫃上方牆角時，無意中發現上面有個奇怪的東西。他愣住了，急忙找來梯子，爬上去查看牆上的物品。拆下來後，他才發現那是一個偽裝得很巧妙的小型攝像頭。
在那一刻，他沒有感到憤怒，只覺得心底冰涼。原來這麼久以來，他在最私密的房間裡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不用問也能猜到，他的孩子們偷偷安裝了攝像頭，以瞭解他在做什麼。
那天晚上，張先生獨自坐在房間裡，遺囑擺在面前。他不再修改了。他看著那些字句，然後環顧熟悉的房間，突然覺得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空曠。他猛然意識到，最讓他痛心的不是如何公平分配財產，而是孩子們不再信任他，也不再信任彼此。
他決定去見律師，寫遺囑並放在公證處，等他去世後，授權律師賣掉所有財產，一部分支付給律師，其餘平均分給三個孩子，這樣就沒有人會嫉妒，誰有困難就得接受。他想，這可能是連他的孩子們都沒想到的最終方案！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