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院審判室肅穆寧靜的空間裡，總有一些沉默的時刻比判決本身更沉重。那是法官必須面對親人之間不顧骨肉親情、生死爭奪土地的案件時。

寸土寸金，本是生計，是祭祀祖先的地方，卻有一天成為兄弟爭奪的大資產，成為刺入道義之心的利刃。

2025年底，廣治省第五區域法院審理了一起令人痛心的刑事案件，矛盾始於兄弟爭奪繼承土地。

被告人名為俊（已化名），本是善良的農民，懷疑哥哥忠（俊的哥哥）唆使另一位哥哥起訴自己以爭奪土地。

俊喝酒後持刀去找哥哥忠“問話”。哥哥忠的兒子出來勸阻，被俊用刀刺穿左眼，永久傷殘率達71%。

判決宣佈俊刑期6年，並賠償侄子6億越南盾。這位50多歲的男子如今必須面對四面石牆，身後留下失去依靠的妻子、孩子和賠償負擔。

不知道正在爭奪的土地價值是否等於俊和家人正在承擔的賠償金額。但更大的損失是兄弟、叔侄之間的骨肉親情永遠無法彌合。那個叫俊為親叔叔的侄子，因為叔叔那無情的一刀，未來可能就此斷送。

因土地引發的“窩裡鬥”有時源於算計，如三個女兒帶汽油燒親生母親房屋的案件。一平方米的土地，讓那些吃母親餵飯長大的孩子變成了用汽油燒母親的人。

或者在丹鳳縣（河內市）的案件，只因爭奪…50釐米的邊界土地，哥哥就追殺親弟弟全家。一家四口死亡，哥哥被判死刑。

那些平方米的土地，即使價值數十億越南盾，也無法與親人的生命、自身的自由相比。最痛苦的是留給家庭、家族萬世之後的惡名。

物質利益突然成為考驗，讓人們願意拋棄孝義，追逐土地使用權證書上那些無情的數字，將親人變成敵人。

曾長期坐在“法官”席上，我明白這些矛盾通常是幾代人積累的嫉妒、自私的結果，並因親人之間財產所有權確立的鬆散而加劇。

許多越南家庭仍保持“信任為主”的習慣，讓戶主署名，口頭贈地，不辦理明確分割手續。

土地價值低時無事，但當土地升值，“貪念”興起時，當事人就會抓住法律漏洞相互爭奪。

法律日益完善以調整實際情況，但無意中激活了潛在糾紛，使得爭奪平方米土地的競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激烈。

為了減少這些悲劇，需要多方轉變，最重要的是通過合法法律文件透明化家庭財產，而非充滿風險的口頭承諾。

父母立下明確遺囑，辦理有條件贈與合同，是保護親情在人生動盪中持久的最文明方式。

在親人之間的土地糾紛案件中，審判委員會不僅是根據僵硬法律條款判斷對錯，有時還必須扮演社會工作者的角色，深刻理解家族心理和背景以找到彌合方案。

但當矛盾已成刑事案件時，我們被迫嚴格適用法律以維護社會秩序，儘管執法者內心難免痛心。

被告人可能獲得減輕情節，獲得低於規定幅度的刑罰，但也只是在身體和精神後果發生後遲來的安慰。那些因土地殺害親人者被判死刑、漫長刑期，代價過於沉重，但最痛苦的是牢獄中的孤獨和餘生良心的判決。

法律可以通過確定界樁記錄或地籍圖劃分土地邊界，但沒有規定能縫合當事人在法庭激烈辯論後心中的傷疤。

每次土地糾紛庭審後，無論勝訴方是誰，所有人在良心法庭前都是失敗者。

每次涉及土地的刑事庭審後，留在我腦海中的總是被告人蹣跚的背影和法庭兩側親屬的哽咽聲。

希望每個人，在動手或簽署起訴親人的訴狀前，回想同在一個屋簷下的共同回憶，想起祖先的根源和犧牲，珍惜祭祀家先、家族的地方…從而明白平方米的土地無論多麼珍貴，也無法比心靈平靜和骨肉親情的完整更廣闊。

因為最終，當躺下時，人也只需要一平方米土地安身，但愛與道德才是永遠留在生者心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