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赫瑞克執導，電影背景是法國奧德河畔的卡爾卡松城堡。他和我對這座歐洲最大的中世紀城堡建築印象深刻。
那段記憶伴隨我二十年，當我前往法國學習並留在這片歷史土地上。
我居住的城市距離卡爾卡松一小時火車車程，只需下車再乘一趟公交車即可到達。在法國，公共交通相當發達。特別是，26歲以下的年輕人被鼓勵乘坐火車和公交車，享受半價優惠票價。
車過河流，我看到城堡巍然聳立俯瞰山谷。奧德河是自然邊界和該地區唯一的水路貿易路線。水流不僅為城堡內的居民和牲畜提供飲用水，過去它還驅動水磨研磨穀物，確保在被圍困時有本地糧食供應。
橫跨河流的舊橋是連接城堡與低城區的重要紐帶。歷史上，任何想過橋的人都必須經過城堡塔樓的檢查。
這裡的景色讓我想起電影中火槍手騎馬穿越河邊草原的場景。1993年，憑藉獨特的中世紀景觀和建築，卡爾卡松滿足了電影《三個火槍手》導演的所有標準。
法國南部的廣闊田野和遠處雄偉的城堡為騎馬戰鬥和追逐場景增添了深度。
在法國，這個建築群被認為是最佳保存的中世紀遺蹟之一。重溫電影時，我發現所有場景都很真實：從古老的石砌小巷到黎塞留主教的豪宅，從伯爵城堡的房間到廣場和市場。走在城堡裡，我彷彿置身於電影之中。
直接欣賞幾個世紀前“搭建”的場景真是美妙。然而，要做到這一點，我們不能忽視法國建築史上最具爭議但也最重要的修復項目。
卡爾卡松是前羅馬時期的重要建築群之一，到13世紀城堡已有雙層城牆和52座塔樓。但戰爭摧毀了一切，工程只剩下一片廢墟。到19世紀，法國政府進行了一次大規模修復，與建築師歐仁·維奧萊-勒-杜克（1814-1879）的名字緊密相連。
這裡被修復成一座“完美”到令人驚歎的中世紀城堡。維奧萊-勒-杜克也以修復哥特式建築如巴黎聖母院、聖米歇爾山城堡而聞名。當時，浪漫主義文學運動，尤其是維克多·雨果的作品，讓法國社會認識到中世紀遺產的價值。
維奧萊-勒-杜克的修復作品復興了許多古蹟，他被譽為那個時代的“遺產騎士”。
他提出了保護史上最具爭議的“修復定義”：“修復一座建築不是維護、修理或重建它；而是將其恢復到可能在任何時期都未曾存在過的完整狀態”。
對於卡爾卡松，維奧萊-勒-杜克不僅修復，還用北方風格的錐形石板屋頂取代了法國南部風格的平屋頂。支持學派認為他創造了科學的哥特式建築語言，有助於理解中世紀結構。
與此同時，反對學派認為這種修復是虛構的，“沒有人有權對遺產添油加醋”。這種思想導致了1964年的《威尼斯憲章》——現代保護的基礎。這份文件嚴格規定了處理遺產的原則：“不得重建已失去的部分，不得添加新元素，必須保持真實性，必須明確區分新舊”。
從此，卡爾卡松因違反真實性而受到科學家嚴厲批評，但法國人民和遊客喜愛它，因為它帶來了生活在童話中的感覺。
通過這個有爭議的遺產故事，我想起了越南的建築。實際上，我們這裡也存在兩個學派。第一個例子是修復順化皇城中的建中殿。這座建築在戰爭中被毀，只剩下地基。
從2019年到2024年初，順化古都遺蹟保護中心基於照片資料和圖紙進行了全面修復。我們看到遵循維奧萊-勒-杜克思想的是完全重建已失去的部分，使用新材料結合傳統技術，創造出輝煌、完美的面貌。這旨在幫助觀眾“想像”阮朝建築的完整壯麗。
第二個體現《威尼斯憲章》精神的例子是保護廣南省美山塔遺址區的工程。這裡的佔婆塔因時間和炸彈嚴重倒塌損壞。專家主張不重建已失去的部分。倒塌的牆壁保持原狀，如果沒有絕對考古證據，不增建屋頂或天花板。
他們不添加干擾的新元素，只加固結構以避免進一步倒塌。當需要更換腐爛的磚塊時，專家使用顏色或標記輕微的新磚，以便細心的觀眾能分辨出哪些是10世紀的原始磚，哪些是21世紀修復的磚。遺蹟被保持在“廢墟”狀態，講述時間和戰爭殘酷的故事，而不是將其變成看似新建的建築。
以上兩個例子是兩種思想和學派並存的典型。
實際上，保持原狀並不容易，這取決於材料和維護條件。歐洲遺蹟通常用石頭建造，耐久性與亞洲的木結構建築不同。選擇哪種方法必須根據具體情況。
然而，從卡爾卡松學到的教訓對我們來說仍然非常重要。歷史的每一層都有價值，共同構成遺蹟的故事。
最後，成功的保護不僅是保存石頭，還是保護居民的生活。如果一個遺產被完全“旅遊化”或“電影化”並失去本土社區，它將失去靈魂。卡爾卡松不是一個“死博物館”；人們仍然生活、經營和在那古老的外殼內組織節日。
孩子們在城堡內仍有學校，仍有完整的公共服務。此外，居民直接參與遺產管理，確保城堡不會變成脫離現實生活的“旅遊舞臺”。這確實是一個能在當代生活節奏中“生存”的中世紀遺產。
當1993年電影上映時，它引發了一股“火槍手熱潮”。維奧萊-勒-杜克風格的卡爾卡松無意中為幾代人設定了“標準中世紀”形象。因此，我在法國土地上的第一個生日選擇了參觀卡爾卡松。
來到這裡，我才知道，17世紀火槍手的真實歷史屬於巴洛克古典建築時期。此時，像卡爾卡松這樣的中世紀城堡實際上在軍事上已被視為過時。
然而，騎士們總是與粗糙的石牆聯繫在一起，這更多是一種浪漫美學選擇而非歷史準確性。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