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一個早晨，站在海防市海陽坊的運河邊，黎文史先生看著漆黑的水流，蒼蠅聚集在一些漂浮在水面的死魚上。這位85歲的老人無法想像，海陽省以及鄰近許多省份的生命線竟然汙染到如此程度。
“十年九旱”
在北興海水利工程建成之前，舊海陽省的田地要麼長期乾旱，要麼常年積水。雖然原籍在舊清河縣的清鴻鄉，但史先生的童年與海陽坊的田地緊密相連，那裡是紅河流經的地方。家庭有9口人，雖然有田，但許多季節因缺水或積水過久而無法種植水稻，只能荒廢。青黃不接的季節成為全家的噩夢。
“飢餓年復一年地持續，看著每個人都瘦弱、病態、黝黑”，史先生回憶起20世紀40至50年代。
北興海地區是面積超過21.4萬公頃的平原，被紅河、棟河、祿河和太平河四條大河環繞。流域覆蓋整個舊興安省、大部分舊海陽省以及河內市和北寧省的一部分。
地勢相對較低，平均海拔僅約0.5-1米，如果有穩定的水源，本非常適合農業生產。然而，在此之前的幾十年裡，該地區大部分田地幾乎完全依賴雨水。
乾旱年份，田地龜裂，水稻乾枯。當大雨或河水上漲時，田地又長期積水導致作物歉收。該地區的人們仍流傳著“十年九旱”的說法，來形容農業生產的不穩定性。
生活用水也好不到哪裡去。村裡的池塘有水，但酸到人下去久一點，腿毛都會脫落。皮膚病相當普遍。史先生記得，實習回老家時，不敢用村裡的池塘水洗腳，必須從別處提養魚的水來洗。當時民間還流傳著關於這片土地“生泡皮，死泡骨”的沉重說法。
北部最大的大型水利工程
1954年奠邊府戰役勝利後，北方進入經濟恢復階段，保障農業生產用水的需求變得緊迫。1956年，政府決定建設北興海水利系統，旨在將紅河水引入廣闊的平原進行灌溉。
根據設計，水從紅河通過春關閘（興安），沿主幹渠引導，然後分流到支渠網絡，最後從安土閘（海防）排出，形成一條主幹線超過230公里、數千公里田間溝渠的水利線路。整個系統約有1900個各類閘門、泵站，確保北興海流域超過13萬公頃耕地的主動灌溉和排水能力。
在準備開工前，1958年9月20日，胡志明主席前來鼓勵民眾：“現在黨和政府決定與人民一起建設北興海水利工程，為同胞引水入田。幹部和同胞決心克服一切困難，做得快、做得好。現在辛苦奮鬥幾個月，以後將享受數百年的長久幸福。”
1958年10月1日，工程開工。數萬名軍人、民工、學生和來自許多地方的幹部參與挖渠、築壩和建設調節水流的閘門、泵站。在八場陶瓷村，近150戶家庭自願拆房取土，挖掘主幹渠。
1959年10月30日春關閘建成並引水入田後，整個系統的建設迅速展開。初期，建設了26個固定泵站和26個船泵站，為高田區供水並協助排水。金新、丁桃、九安、四岐等自然河道被改造、疏浚，並與新挖的溝渠網絡連接，形成聯動的水利系統。
經過7個月的施工，系統完成，成為北部最大的水利工程，也被稱為“北-興-海大型水利工程”。史先生說，他和數百萬人的生活因這項大型水利工程而改變。
從豐收季節到變色水流
1962年，大學畢業後，史先生被分配到北興海公司工作。當時的系統檢查之旅讓他對地區水流的改變感到驚訝。
“不是洪水季節，水清澈到能見底。每個人都可以直接在運河裡洗澡洗衣”，他回憶道。
豐富的水源迅速改變了農業生產。以前依賴雨水的田地開始能夠每年種植兩季水稻，第一季產量已達60-62公擔/公頃，地區水稻總產量超過120萬噸。北興海流域的許多地方逐漸成為北部平原的重點水稻產區。
溝渠系統的水源還為水產養殖的發展創造了條件。在海防市大勝鄉，武文計先生近半個世紀以來一直從事北興海運河的水產養殖。有一段時間，他家在運河上養了4-5個魚籠。清潔的水源幫助魚類生長良好。
不僅是籠養魚，許多自然水產也蓬勃發展。計先生曾一季收穫超過2噸的沙蠶。“鰱魚、鯉魚多得數不清。春關閘區有一次拉網捕到數十噸魚”，計先生回憶道。豐富的水產資源使許多沿運河的家庭除了種植水稻外，還有了額外的生計。
然而，從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曾經清澈的運河開始改變。渾濁和有臭味的水段首先出現在靠近居民區和手工藝村的區域，然後逐漸蔓延到系統中的許多運河線路，史先生回憶道。
“水源從2000年開始嚴重汙染。每次撒網捕魚，如果捕到5公斤魚，我得花3天時間才能清除網上纏住的塑料袋”，計先生講述道。
流域內的城市化和工業發展過程導致排入系統的廢水量日益增加。目前，北興海必須接收來自沿運河的居民區、手工藝村和許多工業區的廢水。
根據農業與環境部水利工程管理和建設局的數據，每天排入系統的廢水總量約為538,830立方米，其中大部分未得到徹底處理。當廢水量超過水流的自淨能力時，水質開始下降。
2026年2月的水利、灌溉與環境研究所報告顯示，汙染集中在春瑞、平樓和玉多等地點。這些地點的水中營養和有機指標均遠超地表水環境標準。
例如，允許的氨氮濃度僅約0.3毫克/升，但在春瑞站（興安）達到25.6毫克/升，高出85倍以上。溶解氧含量僅約2毫克/升，遠低於維持水生生態系統所需的最低4毫克/升。在平樓站（海防），平均氨氮濃度約22毫克/升，高出標準70倍以上。
沿許多運河線路，水變黑，白色泡沫厚厚漂浮，惡臭濃烈。曾經為計先生家帶來收入的魚籠也不得不拆除。水髒，養殖的魚、沙蠶無法存活，因為產量下降了七八倍。計先生講述，以前全家圍在一起做水產，現在必須分散去公司工作。
目睹北興海系統中的運河逐漸死亡，計先生和史先生不禁感到痛心。不敢奢望有以前那樣豐收的魚季，他們只希望運河能恢復清澈。
“這個願望是不是太遙遠了？”史先生自問。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