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6年,順化綜合大學文學院一年級學生前往舊廣治省兆海縣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民間文學田野調查。
我所在的組被分配到烏勞河沿岸的各鄉,包括海山、海新、海和,位於海陵南部,毗鄰舊承天順化省(現屬於新廣治省海陵縣南鄉)。
古廟在古地
轉眼已過40年。然而,當我再次回到這個地方,探尋那些“村裡的珍寶”和奇異旅程時,40年前的記憶仍鮮明地留在腦海中。當年每個學生被分配在四周田野調查中收集100個“單元”,當地每句民謠算一個單元。
我們組很幸運,來到句兒村——田野調查的第一站——便遇到了一位當地文化辭典式的人物:裴橫老先生。
裴橫老先生是名人裴育才的後裔——裴育才是後黎朝黎肅宗時期廣南地區第一位考中進士的人,因此被稱為“開科進士”。他來自海陵縣句兒村,1502年中進士後,擔任黎朝官員,對南方地區的開發做出了許多貢獻。如今,村裡仍有供奉這位開科進士的廟宇,被認定為歷史文化遺蹟,他的名字被用於省內多所學校及街道。
回到當年的田野考察。多虧遇到了地頭專家裴橫老先生,僅僅幾天,我們組的“KPI”就達標了。
作為當地飽學之士,裴橫老先生帶我們遊覽周邊,詳細解釋了這片自古為大越和佔婆邊境土地的文化交融。佔婆人的廟宇在1306年玄珍公主出嫁後,隨著大越移民從北方遷入而被繼承和越南化。其中之一便是海和鄉興仁村的婆娘廟。
我們早在40年前就知道了婆娘廟,但當時只想到這片土地上與“娘”字相關的大量地名,如“娘墩”、“婆娘廟”、“娘丘”、“娘山”……而越南人對佔婆遺蹟總有一種特別的“敬而遠之”。
後來,在多次往返這片土地的記者生涯中,我們聽到了更多奇聞。興仁村的村長是1982年出生的年輕小夥阮如科,他從2015年起擔任村長,帶我們參觀了一座充滿奇談的廟宇。原來,科又帶我們去了婆娘廟——那座我們從1986年田野調查時就已知曉的地方。但科講給我們的故事,並經村裡老人證實後,確實太過離奇。

婆娘的傳說與神秘石鼓
雨季來到這片區域,感覺就像身處洪水季節的同塔梅平原。在廣袤的低窪地中,農民們自古就築起高起的土墩以便收割。這些高起的土墩被稱為“崗”,以主村命名,如興仁村就有“興仁崗”。婆娘廟就坐落於此,廟中有牌位寫著漢字“傑夫人神位”。被反覆提及的聖物便是那面石鼓。
這面砂岩製成的石鼓重80多公斤,直徑約40釐米,高26釐米,鼓身有環繞的凸紋。這面石鼓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圍繞它有一個關於兩村土地劃分的傳說。五個多世紀前,在開荒建村過程中,兩村發生了地界爭端,只得交由上級官員裁決。
官員指著石鼓說,興仁村的村民誰能把石鼓抱到什麼地方,那裡就是地界。村裡的壯漢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怕抬不動。正在這時,一位村中老婦走向石鼓。眾人都很擔憂,這麼重的石頭抬起來尚且困難,更別說抱著走了。然而,當老婦走上前,輕鬆地抱起這近一擔重的石頭,大步流星地走起來,村民們歡呼震天。但她抱著走了很長一段路後,石頭蹭到腰帶,裙子突然繃開。她一驚,放下石頭去抓裙子。按照官員的命令,石頭落下的位置被定為兩村地界。村民感激她,她去世後,為她立廟供奉她的靈位,稱為婆娘廟,連同那面神秘的石鼓。
老婦抱石的故事可能是民間傳說,但在村民的文化生活中,石鼓已成為聖物,不僅受到供奉,還被用來重現古代故事,作為對村裡壯丁鍛鍊身體、建設和保衛家鄉的提醒。
古時候,按照村裡習俗,男子“成丁”後便可分得田地。後來,這一習俗在興仁村逐漸成為具體規定。每三年一次,對年滿18歲及以上的丁口進行田地分配,依據壯丁抱石鼓的距離遠近來判定是否有虛報年齡的情況,避免未到年齡(體力弱)卻仍被登記在冊。抱石成績好的人會分到好田或差田,這雖是村裡的約定,卻確實促使村裡壯丁注重鍛鍊身體。除了因病無法抱石的丁口按“規定”分配外,所有健康的適齡壯丁都參與這種分田方式。只有識字的丁口可優先免於抱石,例如考中舉人者,向村裡呈報後,可優先分田而無需抱石鼓!
近一個世紀以來,村裡不再按這種方式分田,但每年農曆五月初八,村民會在廟中舉行祭祀活動。為了紀念“婆娘”的功績,會舉辦抱石比賽。每年鄉、縣的體育大會中必有“抱石”項目。
正是因為數十年前放在荒郊野廟裡的石鼓是聖物,時不時會被偷走。通常是在雨季洪水漫進廟院時,船隻只需靠邊就能把石鼓抬上船運走。然而,正如村長科對我們說的,過一段時間,石鼓又會被小偷送回來。按照古老的信仰,凡是與“娘”有關的東西都不應觸碰。石鼓是婆娘廟的,盜賊可能以為是古物而偷去賣,但因為是“聖物”,很難得手,更何況偷回家後可能會給家人帶來這樣那樣的麻煩,因此歸還也是理所當然。
不僅秘密保存著石鼓被偷走後總會歸來的事實,所有多年來參加過地方體育大會抱石比賽的壯丁,一定都看到過另一個無人能解的謎團:有的年份在縣級體育大會上,這面80公斤重的石鼓,許多人在賽前“試抱”時能走很遠,30-40米,但正式比賽時有時卻抬不起來。有人只抱了幾米,興仁村的兩名選手雖然只抱了10米和12米,卻成了比賽的冠亞軍。同樣,在鄉級比賽中,興仁村村民總是獲勝,儘管體力不如其他村的選手。
在我們尋找省內鄉村聖物故事的這些日子裡,我們總是遇到這樣充滿鄉土奧秘的故事。也許正因為如此,千百年來,無論怎樣,故鄉始終是召喚遊子的地方,無論他們漂泊到何處,都想在根源的深情中歸來,既天真又無比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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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預告:兩尊管馬像的離奇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