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下旬,紐約的陽光開始燦爛。刺眼的光芒灑落在擁擠的街道上,預示著夏天正在敲門。我站在自家屋頂上,晾曬著每一件衣服。
每次在屋頂曬衣,總會想起老家那個院子
我家的兩隻黑貓也很喜歡陽光。每天早晨,它們跟著我上屋頂,蜷縮在我身邊,等我曬完衣服。傍晚,它們又等著我出去收衣服。連續幾天晴天后,它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節奏。每天都是如此,它們等著我做這兩件事,就像一種不可或缺的習慣。
我小時候,母親每天都曬衣服。一大早她就拉好繩子,烈日當空時衣服就乾透了。下午我們姐妹倆出去收衣服、疊好,貪婪地聞著那淡淡的陽光氣味。即使有烘乾機,那種味道也完全不同。
烘乾機烘乾的味道乾淨卻毫無生氣。陽光的味道則充滿活力,彷彿帶著海風、鹹味和故鄉的溫暖。
如今我在紐約已多年,每次在屋頂曬衣服,我都會想起母親,想起老家的院子,想起那些跑出去收衣服的下午,心裡莫名地開心。
母親每天給我打電話。從她的故事裡,我又想起兩年前回芽莊的那個夏天,想起從清晨就燦爛的陽光,蔚藍的大海,魚市,還有外婆幾十年如一日的曬衣習慣。
我笑著告訴母親,這幾天有學生問我:“老師的衣服是什麼味道這麼好聞?”我回答:“那是陽光的味道。”母親在電話那頭笑了,說:“這裡的陽光從一大早就很燦爛了呢。”
母親天不亮就起床,去海邊游泳,然後去市場買新鮮的魚回來做午飯。儘管夏天來芽莊的遊客開始增多,母親仍然保持著老習慣。清晨她曬好衣服,讓陽光烘乾一整天。她說這個習慣改不掉,即使家裡有烘乾機。

在紐約五月的金色陽光下想念芽莊
我和弟弟,如今都已離家出國留學並在異國定居多年。家裡只剩下父母,房子空蕩蕩的,但母親仍然堅持每天在陽光下曬衣服的習慣。
我笑著說:“媽,烘乾機又快又方便啊。”母親只是笑笑:“快是快,但陽光的味道不一樣。”也許那不一樣的味道,就是故鄉的味道,記憶的味道,也是母親對兩個曾經是家裡小孩子、每天跟著她跑出去曬衣服又收衣服的孩子的思念。
在紐約,五月的陽光還帶著些許春意,有些羞澀。而在芽莊,五月的陽光已經猛烈,已經充沛。
今天,我站在屋頂,看著陽光透過欄杆,灑在盛開的盆栽上,看著白色的衣服在風中輕輕飄動,兩隻黑貓眯著眼睛享受陽光,心裡忽然覺得與故鄉無比親近。
紐約五月的陽光讓我想念芽莊。芽莊的陽光讓我想起童年,想起父母,想起那無可替代的陽光氣味。
無論身在何處,無論烘乾機多麼現代化,曬衣的習慣依然是我與故鄉之間的紐帶。
每次曬衣服,有兩隻貓陪伴,我彷彿把一點點芽莊帶到了身邊,就在紐約五月的金色陽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