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每個被告背後都有一個命運,每個受害者背後都有一個家庭。那些證言背後是被背叛的信任、被踐踏的人格,以及被捲入跨境犯罪漩渦的人生。
無法遺忘的案件檔案
有些人站上被告席是為了償付販賣人口行為的代價,但當翻開案件檔案時,他們自己也曾是這類犯罪的受害者。有些受害者在法庭上哭泣,拒絕賠償要求,並懇求從輕處罰那個欺騙他們的人……
這些畫面提出了超越刑事案件範圍的問題:如何阻止一種不僅把人口當作商品販賣、還讓受害者成為製造新受害者工具的犯罪?
我還記得一個案件,受害者是一名少數民族婦女。她不識字,從未遠離家鄉,她相信了關於在北方賣衣服的工作介紹。
上車前,她手機裡所有親人的號碼都被刪除了。她被帶過邊境,被賣作妻子。每次試圖逃跑都以毆打和囚禁告終。將近四年後,她才有機會找到職能部門獲救。
在另一起案件中,受害者被販賣是因為相信了出國勞務的誘人廣告,並“欠下”出境費用。抵達國外後,護照被扣押,債務突然變成無形的枷鎖,迫使她們賣淫還債。
兩起案件,不同的手法,但都導致同一個結局:人被變成服務他人或為他人牟利的工具。
殘酷的選擇
不少人口販賣案件中的被告原本是貧困農村的年輕男女。他們曾相信“輕鬆高薪”的廣告,相信社交媒體上的感情關係,相信異國他鄉改變命運的機會。然後他們被販賣。
被囚禁、被剝削勞動、被毆打的日子不僅摧毀了肉體,也一步步瓦解了人的精神抵抗力。在許多案件檔案中,頭目讓受害者面臨一個殘酷的選擇:要麼繼續被囚禁,要麼找人取代自己。他們成為犯罪鏈的新一環,站上被告席。
如果“受害者變被告”是命運的悖論,那麼被告自掏腰包贖回受害者則是良知的悖論。被告犯了罪,但之後,當親眼看到那些被自己送走的人遭受剝削、毆打或性侵時,他們殘存的善念覺醒了。有人典當財產、四處借貸來贖回受害者。
在法庭上,指控證據與救人的轉賬記錄並排。認罪言辭與超出被告自身能力的補救努力相伴。這些案件的判決總是充滿人文考量,在維護法律秩序與給予悔改者改過機會之間權衡。
統計數據顯示,在2021-2025年預防打擊人口販賣計劃實施期間,情況令人擔憂。訴訟機構已受理調查358起案件,涉及925名涉嫌販賣人口的嫌疑人;369起案件,涉及765名涉嫌販賣16歲以下人口的嫌疑人。調查機關建議起訴158起案件/481名涉嫌販賣人口的嫌疑人,以及190起案件/486名涉嫌販賣16歲以下人口的嫌疑人。有關人口販賣的舉報和控告數量呈上升趨勢,特別是關於將人送往鄰國參與網絡詐騙鏈或遭受強迫勞動的舉報。
家庭面子與可怕的沉默。最近的庭審顯示,犯罪者不再需要暴力或繩索,他們利用社交媒體。不需要控制身體,他們控制信任。受害者彷彿被心理操控而順從。許多受害者在被賣到國外後仍定期寄錢回家。家人看到寄回的錢,看到房屋被修繕,看到生活好轉,相信自己的孩子正在成功。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些錢的背後可能是筋疲力盡和淚水。有年輕女孩長期遭受性侵卻不敢告訴家人。有年輕人被迫從事繁重、有毒的勞動,卻仍竭力在異國他鄉塑造成功的形象。在許多情況下,對社區眼光的恐懼甚至超過對人販子的恐懼。正是這種沉默無意中製造了犯罪的黑暗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