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尋找在廣治犧牲的叔叔的墳墓,陶功德獨自一人在深林中的小路上奔波,曾有一次差點連人帶車衝下溪流。
烈士陶春訓生於1947年,是工兵司令部下屬部隊的一名青年突擊隊員。1971年,在從北方行軍前往廣治戰場的路上,他乘坐的車輛連同戰友一起,在廣平省麗水縣金水鄉(今屬廣治省)遭到飛機轟炸。
傷者被送往附近的野戰醫院急救,但未能生還。陶春訓犧牲時年僅24歲。六名烈士被安葬在深林中的同一地點。一年後,家屬收到了陣亡通知書。然而,除了知道他已經犧牲外,沒有人知道他確切的安葬地點。
“幾十年來,家裡幾乎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信息,也不知道從何開始,”45歲的陶功德——烈士陶春訓的侄子回憶道。
轉折出現在2014年。根據工兵司令部保存的檔案,陶功德得知叔叔和五名戰友被安葬在一個標有大致座標的區域,靠近舊14號公路1.5公里處,位於麗水縣。檔案記錄了六人的犧牲情況。

陶功德的父親是烈士陶春訓的弟弟。犧牲時,陶春訓尚未成家。家裡只剩老人和姐妹,因此尋找和帶回叔叔遺骨的重任落在了當時剛過30歲的侄子肩上。
拿著這些微薄的資料,陶功德立即啟程前往廣平,以為只需幾天就能找到埋葬地點。但現實卻恰恰相反。
檔案中記載的14號公路幾乎已不在現今的地圖上。當地居民不知道舊路的位置。就連金水鄉保存的檔案也已遺失,沒有可核對的資料。
有一段時間,他放下了家裡賴以生計的魚苗養殖工作,在森林裡住了半個月,騎著摩托車沿著小路逐一探查地點。這些行程僅憑軍隊檔案中的幾行記錄和個人直覺。
“那個區域位於森林深處,沒有居民。要進去必須自帶備用油桶,”他回憶道。
有幾次穿越森林,陶功德走了好幾天。由於不熟悉地形,也不認識當地人,他常常找到邊防部隊的營地借宿。有一次天太黑,他差點騎摩托車衝進森林中的溪流,如果出事很難找到人救援。
儘管尋找過程艱苦,但陶功德說從未感到氣餒。他最擔心的是讓家人和孩子在漫長的行程中為他操心。
在沿著舊路搜尋多日後,陶功德發現了一座橋附近的一個小岔路,那裡草木叢生,只有地面上深深的凹痕,看起來是軍用車輛曾經駛過的痕跡。對照檔案中的地形,直覺告訴他這就是六名烈士安葬的區域。

根據規定,挖掘只能在有確鑿證據並由職能部門進行時才能實施。家屬不能擅自挖掘。陶功德提交了檔案,請求職能部門考慮。幾乎每年他都會回到廣平一到兩次。只要聽到哪裡有新信息,他就動身。他說:“在內心深處,我已經有七八成把握確定準確位置,但仍需要更多依據來確認。”
經過多次聯繫,2022年,他找到了叔叔在工兵司令部的原單位,並遇到了一位長期研究戰場檔案的軍官。此人隨後與他一同前往廣平勘察現場。從多個方向查看,從高處觀察地形並對照作戰檔案後,勘察組確定陶功德找到的區域正是當年的戰場。
2023年,廣平省的收集隊開始在陶功德和工兵軍官確定的地點進行搜尋。在這片曾是50多年前激烈戰場的森林中,一層層泥土被小心地揭開。讓所有人都激動不已的是,地下出現了六具遺骨,排成一排,正如檔案中的信息。
“找到全部六具遺骨時,我高興極了,不知如何形容,”他說道。
由於尚無法確定每個人的身份,收集隊按1到6編號,以便取樣本進行DNA鑑定。在地下埋了51年後,大部分遺骨已腐朽。用於鑑定的樣本只剩下部分手臂骨、腿骨和幾顆牙齒。
“鑑定人員說,如果再晚幾年收集,樣本質量可能會下降到無法進行DNA檢測的程度,”他回憶道。
發掘完成後,所有遺骨被送往梅水墓地的紀念堂,每日供香火,等待鑑定完成。在越南烈士家屬支持協會和國立法醫研究所專家的協助下,採樣和檢測過程得以加速進行。
到2024年11月,國立法醫研究所準確確認了烈士陶春訓的身份。在收集的六具遺骨中,四例已確認身份並由家屬接回家鄉。剩餘兩例因樣本腐朽嚴重,無法進行DNA分析,尚未得出結論。
烈士家屬支持協會政策處副處長陳氏鶯蘭評價說,在協會指導進行DNA鑑定程序的1258例中,陶春訓烈士被認為是極為罕見的,其信息看似遺失且確定埋葬位置困難重重。然而,由於多個機構的配合以及陶功德的努力,包括陶春訓烈士在內的多具遺骨已被帶回家鄉。
對陶功德而言,這份鑑定結論為長達11年的尋親之旅畫上了句號,完成了家中幾代人始終牽掛的心願。2025年初,在完成所有手續後,烈士陶春訓的遺骨從廣平運回家鄉海防安葬。
“叔叔終於回家了。家人非常滿足,”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