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四的吆喝聲不大,也不像市場裡的商販那樣響亮。它輕得像一陣午後的微風拂過小村,卻多年來一直留在許多人的記憶中。

午間的吆喝

“仙草蜜、石榴冰……炸芝麻球……”

婆四挑著扁擔,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一頭是清涼的仙草蜜桶,另一頭是金黃的炸芝麻球,香氣撲鼻。

每天正午時分,她的吆喝聲就會在貧苦的工人社區中響起。

我住的村子當年都是些乾重活的人。有的天不亮就去割橡膠,有的種地、挖井、扛包。在炎熱的午間,能吃上一碗婆四的仙草蜜石榴冰,就像收到了一份午後的禮物。

那仙草蜜清涼爽口,糖水散發著姜香,再加上一點椰汁和脆韌的石榴冰粒,香甜濃郁。吃完後整個人都輕鬆舒暢,彷彿重新充滿了力氣。

還有那金黃色的炸芝麻球,酥脆可口,外面裹著芝麻。咬下去會發出輕輕的脆響。綠豆餡綿密,外皮上的糖霜香甜四溢。

每樣只賣一千越南盾。對我們村裡的孩子來說,那是難以忘懷的美味零食。

人們記得婆四,不僅因為她的點心好吃,更因為她雖然貧窮卻十分疼愛孩子。

有時候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她的擔子,口袋裡卻沒有一分錢。不用多說,婆四就會慈祥地笑著,遞出一個炸芝麻球或一小杯仙草蜜。“吃吧,孩子。奶奶請你。”

她的愛簡單樸素,卻足以溫暖整個童年。

小村靈魂的一部分

村裡的人都知道她家遭遇過很多不幸。她的丈夫曾參加抗美戰爭,犧牲了。她的父母也在抗法時期倒下。但從未見她抱怨過。她依然默默地挑著擔子養家餬口,走過無數風雨歲月。

婆四的吆喝聲不僅僅是賣東西的吆喝。

那是勤勞的聲音。是一位經歷過許多傷痛和失去卻仍保持善良的婦女的身影。

是小村生活的一部分。

有些日子沒聽到熟悉的吆喝聲,村裡的孩子們就會焦急地互相詢問:“今天婆四去哪兒了?”

有人說她去辦事了,有人說她累了。有一次聽說她病了,孩子們就一直望著路口,像等待遠行的親人歸來。

歲月漸漸染白了這位婦女的頭髮。那雙曾挑著擔子走遍村子的肩膀,不再有力氣繼續每日的奔波。

有一天,婆四不再擺攤了。

小村裡沒有了吆喝聲,沒有了扁擔的聲響,沒有了新炸芝麻球飄過巷子的香味。仙草蜜也不再在陽光下閃爍。突然覺得少了些熟悉的東西。

大人們見面時會問:“賣炸芝麻球的婆四最近怎麼樣了?”

然後大家互相傳遞消息,她已經搬到古芝和兒孫一起生活了。今年她已經90多歲,仍然十分清醒。提起老村子,她記得每個孩子,記得名字、家,甚至那些很小的事情。

那些曾在那吆喝聲中長大的孩子們,如今已為人父母、祖父母。但每次提起婆四,就會想起一段甜蜜的童年時光。有機會就會去她家探望、聊天,就像探望親人一樣。

懷念婆四,是因為她的善良、仁慈,以及她生命中的那些傷痛與失落。

於是,每當偶然在午間聽到某處的吆喝聲,人們就會不禁想起婆四和她的小擔子,就像懷念一段貧困卻充滿真情與愛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