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60年過去,裴文丑老人仍記得直升機的盤旋聲、燃燒的房屋以及1968年西貢門戶字母Y橋戰鬥中倒下的戰友臉龐。
7月底,在同奈省保榮坊的家中,這位77歲的老兵剛剛經歷一場重病,仍強撐著關注胡志明市黎氏蓮公園烈士遺骸搜尋歸集的消息。
在已歸集的遺骸中,有一份證件名為黃文謙。初步核實結果顯示,這位烈士屬於隆安第1營——該部隊曾參加字母Y橋戰鬥(原第五區和第八區區域),即1968年戊申春節總進攻和起義期間通往市中心的門戶。這個消息讓醜老人的記憶回到了他與第1營並肩作戰的歲月,那時他才17歲。
父親參加抗法戰爭,經常不在家。通過一位護士熟人,醜被送進省衛生隊,每天割草、為部隊做飯。因為年紀小,他被戲稱為“奶兵”。
兩個月後,看到士兵們陸續上戰場,他逃離衛生隊,加入第1營。從一個瘦弱的小少年,醜逐漸成長為第4連第2排的B41射手。
據《隆安第1營——三次人民武裝力量英雄單位》一書,1967年底,戊申春節總進攻和起義準備期間,西貢-堤岸及周邊地區被劃分為多個分區。第1營成為第3分區的核心力量,負責西貢南面方向。
醜的單位行軍至原隆安德惠縣巴樹基地,領取武器並學習城市作戰。部隊在空地和溝渠旁訓練,但沒人知道即將執行的具體任務。
除夕日,他們接到命令擦拭槍彈,大年初一齣發。當指揮官宣佈這是對西貢的大規模進攻時,年輕士兵們非常振奮。許多人丟下不必要的物品,相信第二天就能進入市中心。
然而,戰場進展比預想困難。敵方兵力眾多,並有飛機和炮兵支援,導致進攻部隊無法深入內城。
在一次原第八區靠近5號路(今50號國道)的戰鬥中,醜被調去支援被包圍的第1連。敵方在一樓架設重機槍,封鎖了所有移動方向。儘管從未使用過B40火箭筒,他接受了摧毀火力點的任務。“如果猶豫,前面的兄弟就撐不住了”,他回憶道。
他緊貼地面,穿過彈雨,來到離目標約70米的房屋,然後開火,癱瘓了火力點。敵方隨後用槍榴彈還擊,導致他身旁一名戰士犧牲。
連隊在一棟建築二樓堅守了近一週,後因擔心敵方使用炸彈摧毀區域而接到撤退命令。夜裡,士兵們爬過泥濘的草地,泥漿沒過膝蓋。2公里多的路程用了近一小時才通過。
第1營隨後撤回芹求休整。醜從班長升為副排長。三個月後,1968年5月5日夜,他的單位乘小艇沿乾溪河前進,在距字母Y橋約2公里處登陸,拉開了第二次西貢進攻戰鬥的序幕。
天快亮時,部隊準備過路,一隊敵方士兵投擲手榴彈攔截。醜的小組不得不打碎路兩旁的燈泡,藉助黑暗繼續前進。
大約8點,接近字母Y橋時,部隊發現增援的運兵車並開火。直升機隨後不斷盤旋,向該區域掃射。戰士們分散到路邊的房屋中尋找掩體。
一枚火箭彈射入醜所在房屋。爆炸使房屋震動,多名戰士受傷。他和幾名戰友因躺在木地板下而倖免於難。
“到了晚上,整排約100米長的房屋火光沖天。牆壁轟然倒塌,鐵皮屋頂四處飛濺,濃煙滾滾”,他描述道。前後都被包圍,單位不得不繞向其他方向。每人分到一個裝炒飯的竹筒和一盒牛奶,但經過幾輪交火後,他們幾乎沒力氣吃飯。
經過多輪拉鋸,第1營擊退了守橋部隊,同時阻止了敵方從對岸過來。兩側連隊佔領了密橋和濱蓮橋陣地。單位控制了字母Y橋南面範世顯路的一段長距離。
在對岸,越南共和國軍隊架設鐵絲網、沙袋,並調來裝甲車支援。
醜記得第1連有一位名叫財的副排長,是著名的B40勇敢射手。每次發現裝甲車,他都會獨自穿過土丘和灌木叢接近,開火後迅速撤回工事。
據醜稱,射手財在字母Y橋戰鬥中擊毀了6輛裝甲車,提振了部隊士氣。
激烈的戰鬥迫使居民疏散。走之前,許多人叮囑部隊:“我們把房子留給你們,需要什麼就拿去用。”
第二天,醜中彈,不得不離開陣地。後續幾天的情況他是通過戰友和部隊歷史瞭解到的。
根據第1營資料,字母Y橋當時成為西貢最激烈的戰場之一。美軍和西貢軍隊從多個方向使用火力,燒燬並炸塌河兩岸的房屋,以清除部隊的駐守點。
到第四天,美軍集中了第9師第3旅以及多個西貢軍隊單位,但未能將第1營趕出橋南區域。
第六天,美軍沿範世顯路多處設點。第1營集合所有尚能戰鬥的人員,編成夜襲分隊。
最後一天,一個美軍營被空投到南面田野,而來自密橋和濱蓮橋的兩翼部隊逐漸收緊包圍圈。直升機在空中照明,準備進一步空降部隊。
堅守一週後,第1營接到撤退到芹求東盛的命令。
回到部隊後,醜打聽同批入伍、在第2連戰鬥的同村夥伴。“居擔任聯絡員,覽是衛生員,榮也是同批。那場戰鬥後,三人都犧牲了,年僅19、20歲”,他說道。
字母Y橋戰鬥後來在1968年9月的南方戰場總結會議上得到報告,其在第二次西貢進攻中的堅守能力及軍事、政治影響受到高度評價。
治療兩個月後,醜回到部隊。1970年,他擔任連長,隨後參加柬埔寨戰鬥。1980年,健康衰退,他退伍。三年後,全家遷至同奈省隆慶生活。
戰鬥過去近60年,這位老兵想到尚未被找到的戰友時仍感痛心。“我能活到現在已是萬幸。只是心疼兄弟們幾十年來仍躺在田野、河流某處。我希望他們早日被找到,送回家人身邊”,他紅著眼說道。
黃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