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入護林員這一行已近24年,邦恩國家公園(清化省如清鄉)護林員阮文強,已在國家公園核心區的各護林站駐守了約20年。
近半輩子,他生活在原始森林中,與森林和飛禽走獸為伴。對他來說,森林已成為家。只是,真正意義的“家”近在咫尺,卻離這個地方很遠。
常年離家,夜宿深山
我們問強叔,這裡的兄弟們每個月能回家幾次。坐在護林站的屋簷下,他望向遠方的原始森林。
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我們這個職業,每月能回家四五天就很幸福了。那還是平時。到了炎熱、暴雨季節,兄弟們必須24小時值守。有時候一整月都回不了家見妻兒。”
強叔2012年成家,如今已有兩個孩子。孩子們正處在長身體、要讀書的年齡,也正是最需要父親陪伴的時候。然而,從妻子懷孕、生子到孩子們長大,這位父親卻很少能完整地陪伴家人。

“有時候孩子過生日,有時候孩子生病,我也沒法回去。只能打電話祝賀、問候孩子們。那時候特別心疼妻子。嫁給丈夫已經夠辛苦,嫁給當護林員的丈夫就更辛苦了。”強叔坦言。
但讓強叔感到慶幸的是,妻子孩子從未抱怨。相反,他們理解他的工作,接受丈夫、父親留在森林中度過的歲月。
從事這一行近24年,最讓他愧疚的不是長達數十公里的林間小路,也不是森林中徹夜不眠的夜晚,而是他幾次答應孩子會回家,卻一次次食言。
還有那些年在春節期間值班,當許多人圍坐在團圓飯桌旁時,他只能望向遠方的森林……
提到那一刻,這位習慣山林的漢子不禁心酸,心疼妻子,思念孩子。

但遠離家人、妻兒只是艱苦的一部分。對於守林人來說,有些任務迫使他們要在深山老林裡待上多日,那裡沒有手機信號,夜幕降臨只剩黑暗和深林傳來的聲響。
對於春蓮國家公園護林員阮茂全來說,在深林中過夜設置紅外相機監測野生動物,是讓他對這份職業的艱辛體會最深的出差任務。
“進林子習慣了就不怕艱難。最擔心的是一齣森林,手機有了信號,看到家裡打來的未接來電,心就怦怦跳。打電話回家聽到大家都平安,這才鬆口氣。”全叔說。
30多年前的恐怖之夜
將近32年過去,如今每當提起那個臨近春節的夜晚,原邦恩國家公園護林員阮英方仍難以忘懷。
那一夜他險些喪命,也是那夜,兩位戰友永遠留在了山林中。

1995年,方先生與黎文越、杜文運被邦恩國家公園春平護林站派往拜辛檢查站執行護林任務。臨近春節的日子,山間寂靜,三人輪流巡邏、值守檢查站。
大約1月18日凌晨1點,工作組發現黎雄嶺(老家原如春縣葛雲鄉)帶著一個名叫惠、年約14歲的同村孩子,趕著牛進入拜辛區域,疑似運輸木材。
護林員將他們扣留以便調查。這兩人抵抗,於是被帶回哨所,等天亮處理。那時,三人誰也想不到,幾個小時後,林中的小小護林哨所竟會發生一場恐怖的對抗。
大約凌晨4點,嶺掙脫繩索,偷偷拿起護林員放在床頭的兩把AK步槍,突然開槍。正在睡覺的方先生被巨大的聲響驚醒。槍聲劃破夜空。
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刀砍便接連落下來。方先生手腳被砍,從床上摔到地上。黑暗中,他只聽到混亂的聲音,隨後一切漸漸陷入沉寂。

兩名盜伐者以為三人都死了,便離開了。方先生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右腿劇痛不已,抬不起來,後來才知道筋腱已被砍斷。他轉身呼喚戰友,卻聽不到回答。
天亮後,住在附近的村民聽到呼救聲才趕來。三名護林員被迅速送醫急救。
“被抬上擔架送到護林站時,越哥已經犧牲。我和運哥被送到縣醫院搶救。第二天,在轉往省醫院的路上,運哥也沒能挺過來。而我躺了整整一個月才恢復行走。”方先生回憶道。
事件之後,盜伐者被判處死刑,同行的14歲孩子因無罪而被釋放。兩位護林員黎文越和杜文運被追認為烈士。方先生享受傷殘待遇。他繼續在護林部門工作,直至2000年申請退休。
雖然幸運活了下來,但腿部傷情使行走困難,每逢天氣變化,疼痛仍時常折磨著他。
當時三位護林員中,烈士黎文越是唯一成家的。犧牲時他年僅31歲,妻子阮氏鳳剛生下第二個孩子4個月,大孩子才3歲。

多年過去,但每當提起那些日子,鳳女士仍忍不住落淚。
“事發前18天,他抽空回來看望我們母子三人。他說今年春節要值第一班崗,不能回來吃年夜飯。等初二休假就回來帶我們娘幾個去逛春節。可誰知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鳳女士回憶道。
丈夫去世後,鳳女士沒有改嫁。她獨自一人把兩個孩子撫養成人,儘管生活艱難。如今,孩子們已長大成人,她也建起了一座堅固、溫馨的房子,以便供奉丈夫。

三十年過去了,如今的邦恩森林依然翠綠,當年的林間小路或許已經改變,樹木已經長高,但那位親歷恐怖之夜的退休護林員,對兩位戰友的記憶從未在腦海中淡去。
在保護森林的戰鬥中,有人走進森林守護綠色,有人卻永遠留在了那片綠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