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眼世界,許多經常面臨乾旱的國家早已設法提前做好準備。每個地方的自然、經濟和社會條件不同,但它們的經驗提示了一些非常具體的事情:在水還充足時蓄水,確定何時必須行動,根據可用水量調整生產,並與那些讓出土地或生產機會來為共同利益蓄水的人分擔成本。
加利福尼亞:在水還充足時蓄水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經常在兩個極端之間快速切換:長期乾旱和雨水豐沛的大年。2023年,在多年乾旱之後,加利福尼亞迎來了水量非常充沛的一年。與其設法把多餘的水排出系統,很大一部分洪水被引入地下水回灌區、農田和洪泛平原,下滲到含水層。
這種做法被稱為 Flood-MAR(洪水管理含水層回灌)。僅在2023年,加利福尼亞就有管理地回灌了約50億立方米水到含水層。地下儲水總量比上年增加了近110億立方米。
這裡值得學習的是如何看待豐水期的水可以成為缺水期的儲備。加利福尼亞還表明,農田不一定只有生產功能。在特殊時期,它可以成為儲水和調水基礎設施的一部分。
在九龍江平原,這種儲備首先可以是田地、窪地、溼地、池塘湖泊、溝渠,以及保留在土壤中的水。
澳大利亞:誰為共同利益蓄水?
澳大利亞的墨累-達令流域提供了另一個教訓。這是一個廣闊的流域,水資源必須在多個州之間、在農業、城市和生態系統之間共享。
澳大利亞設定了可開採和使用的水量上限,並同時通過基礎設施投資和購買水權,把一部分水還給河流和溼地。目前的目標是每年為環境額外回收4.5億立方米水。截至2026年6月底,已有約3.81億立方米/年完成登記或簽訂回收合同,其中約2.8億立方米/年來自自願購水計劃。

九龍江平原不一定非要像澳大利亞那樣建立水市場。值得思考的是這種做法背後的原則。如果我們需要農民的田地來為整個地區蓄水,就不能讓農民獨自為那些被留住的水付出代價。從長遠看,九龍江平原需要考慮一種為蓄水和調水服務付費的機制。
西班牙:預報之後,如何抗旱?
西班牙經常遭受乾旱,併為每個流域制定了專門的抗旱計劃。值得注意的一點是,他們並不止步於預報。水文指標被用來確定水源狀況和缺水等級。當形勢轉入某一等級時,事先準備好的相應管理措施就會被啟動。
這種思路可以表述得很簡單:預報 → 預警閾值 → 行動。這是九龍江平原可以學習的。我們已經有了 ENSO、降雨、湄公河流量、洞裡薩湖水位、新洲-朱篤水位、海潮和海水入侵的預報。缺少的是事先確定:形勢惡化到什麼程度時,我們開始做什麼。
到了某種風險水平,就必須事先知道要在哪裡多蓄水、如何操作水閘、在哪裡調整農時,以及哪些水源必須優先。如果等到乾旱已經發生才決定這些事,我們就失去了風險管理最重要的機會,那就是準備的時間。
泰國:在缺水之前調整生產
泰國的經驗對越南尤其值得參考。兩國同處季風氣候區,水稻生產都扮演重要角色,都有大量農戶,國家在灌溉系統管理中都發揮重要作用。
面對2026年厄爾尼諾可能增強的風險,泰國政府不只是警告農民乾旱。2026年6月23日,泰國水利機構建議農民在水源沒有保障的地方不要再種第二季反季節稻,改種短週期或需水較少的作物。政府同時要求在水源風險高的地區增加生活用水儲備,並根據各地條件調整水資源管理計劃。
因此,泰國的經驗與九龍江平原的情況非常接近:生產計劃必須根據供水能力來制定,而不能想當然地認為水源必須滿足所有既定的生產計劃。

九龍江平原需要在水量還多時做出決定
加利福尼亞在水過剩時蓄水。澳大利亞在把水讓給共同利益時分擔成本。西班牙事先確定何時預警必須轉為行動。泰國在水源變得短缺之前調整生產。九龍江平原不需要照搬任何模式。但我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做這些事。


眼前,需要儘早制定整個九龍江平原範圍的2027年旱季淡水備用計劃。但這項計劃應從一些非常實際的問題開始:水在哪裡?還能在哪裡多蓄?能蓄多久?
需要知道有多少水在河流、溝渠、田地、窪地和灌溉系統中;確定哪些地方能以最低的經濟-社會成本接納更多水;更重要的是,測量今天引入田地的水在30天、60天和90天后還剩下多少。
接下來是更難的問題:誰來承擔蓄這些水的成本?
如果我們需要農民的田地來為整個地區蓄水,就不能讓農民獨自付出代價。如果安江或同塔蓄水而好處擴散到其他地區,也不能讓這些省份的預算獨自承擔所有成本。
水不會按行政邊界分配。因此,這個問題需要中央在整片平原的規模上協調。也許我們不得不接受在一些地方減少部分稻田面積。也許必須撥出經費支持民眾。也許必須讓一些水利工程以不同於常年的方式運行。
這些都是艱難的決定。
但在一個乾旱和海水入侵風險很高的年份,多蓄水的代價必須與旱季到來時不再有足夠水的代價放在一起權衡。最難的決定不是缺水時該做什麼,而是當水還充沛時,我們現在願意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