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讓“福利”二字從文件裡走出來，成為一位子女身邊最切近的牽掛。
有一次載母親去寺廟，我想到老年人出門、見熟人、尋找一片安寧的需要。這樣一趟出行，取決於兒女的時間。當自主行動的能力逐漸下降，那些樸素的需要也可能只能等待。因此，晚年需要從日常生活去看待，而不只是吃得飽、按時吃藥。
我不知道母親在未來十年需要哪些支持。但我明白，家庭僅靠愛很難應對各種情況。子女有工作、有小孩，在健康和金錢上都有侷限。我認為，一個善待晚年的社會必須提供更多依靠，讓孝心有條件落實到一件件具體的事上。
一筆錢與自主權
談到老年人福利，我們往往首先想到補貼。這有道理。一份穩定的收入能幫助老年人自主應付小額開銷，不必每次想買點什麼都要向兒孫開口。這筆錢的價值還在於那種自己仍能決定、仍保有部分生活獨立性的感覺。
根據自2025年7月1日起生效的第176/2025/NĐ-CP號議定，社會退休津貼的普遍標準為每月50萬越南盾。年滿75歲並符合條件者可享受；年滿70歲至75歲以下、屬於貧困戶或近貧戶者，在符合條件時也在考慮之列。地方可根據自身能力和資源決定是否給予額外補助。
擴大受益範圍是一大進步。然而，50萬越南盾仍只是基礎性支持，難以保障一個人的全部生活開支。接下來需要提出的問題是：根據生活成本調整補助標準，同時識別出真正有需求的人。在某個年齡門檻或收入標準背後，是千差萬別的境況。
一個尚未到領取補助年齡的人，可能已經喪失勞動能力。一個與子女同住的人，仍可能缺少自己可支配的錢，缺少照料的人。需要有與健康狀況、依賴程度以及家庭實際支持能力相掛鉤的境況評估方式。
領取支持的方式同樣決定福利能否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對於視力差、手抖、不熟悉智能手機的老人來說，一道線上手續可能就成了障礙。公共服務應保留線下渠道，在需要時有人指導、提供上門幫助。數字化轉型必須幫助他們更容易獲得服務，而不是讓他們又多一次求助兒孫的負擔。
這種自主性在看病就醫時也需要得到保障。費用只是一部分，預約、往返、等候以及看懂治療說明同樣重要。基層醫療需要加強，讓老年人在家附近就有健康監測的地方。行動不便的人需要與合適的照護服務對接，以免家庭陷入緊急處境。
從社區出發照護晚年
我想到在住家附近設一個活動點，讓老年人白天可以來，適度活動、聊天，並獲得自我照護的指導。家仍是他們要回去的地方，但生活時間不再被侷限在四面牆內。這種模式需要因地制宜試點，有專人負責，並有經費來源以保證持續運轉。
在已有文化館或社區空間的地方，可以從為老年人安排時段開始。一堂運動課、一個讀書小組或一場健康交流，只有方便參與並經常舉辦才有意義。成效應以回訪人數、建立起的人際關係以及哪些需求得到滿足來衡量。
外部空間也必須讓他們走得出去。通暢的人行道、休息座椅、方便使用的公廁以及合適的過街時間，都是非常具體的事。一個還想散步卻怕摔倒的人，會漸漸更多地待在家裡。關注晚年的城市設計，可以幫助他們保持獨立，也減輕親屬的照護負擔。
對於需要長期照護的人，家庭必須得到支援。可以發展日間照護服務、按小時上門支持以及家屬指導課程。照護人員需經過培訓和監督，費用必須透明。僱人幫忙的需求是正當的。子女尋找一位有能力的照護者，也是在履行對父母的職責。
當然，資源是有限的。在我看來，應優先照顧獨居、低收入或日常生活高度依賴他人者。政府可以與社團、宗教機構合作，但需劃清責任。慈善活動有助於補充資源；基本服務仍需有保障穩定運行的機制，避免完全依賴一時熱情。
要知道投資方向是否正確，就去問問老年人。他們希望在哪兒活動，需要哪些幫助，是什麼讓他們不願去照護機構？不要想當然地以為兒孫瞭解父母的全部需求。提出意見、作出選擇和拒絕的權利，也是福利的一部分。被照護的人對自己的生活應當有發言權。
我的母親正步入新的人生階段，我也在學習如何與她一起準備。我希望在今後的歲月裡，她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在需要時得到照護，並保有自己的快樂。
今天照顧好老人，也是在為明天的自己準備依靠。一個有尊嚴的晚年，需要家庭的關愛，也需要足夠貼近的公共服務，讓這份愛不必孤軍奮戰。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