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多次在曼谷的湄南河上乘船，在新加坡河畔漫步，探訪文萊河邊的甘榜亞逸水上村落，還從芝加哥河上眺望那些摩天大樓。每一條河流都有自己的美。但如果從長度、景觀、生態系統以及能夠打造多種體驗形式的能力來看，我認為西貢河的潛力要大得多。
我們缺的不是資源，而是足夠宏大的思路、統一的規劃，以及把整條河打造成完整旅遊產品的能力。
一條河，多個世界
從胡志明市中心乘快艇駛向頭頓海口，船隻離開高樓大廈，穿過城區、碼頭，駛入芹蒢的紅樹林。有一次我們停在一戶漁民家中，躺在吊床上午休，吃著剛捕撈上來的海鮮，聽主人講述潮水和魚汛的故事。這樣的體驗包含景觀、美食、人情與地方故事。更重要的是，這趟旅程的錢直接進了當地人的口袋。
而逆流而上前往舊平陽方向，僅在一段行程中，遊客就能從城市中心抵達手工藝村、果園、生態區和古芝地道。
自2025年7月1日胡志明市與平陽省、巴地—頭頓省合併以來，這條河的大部分河段不再被行政邊界分割。這座新城市擁有少有城市能企及的豐富景觀層次：湖泊、河流、城市、鄉村、紅樹林、海港和海岸線。旅遊軸線可以從油汀湖經古芝、平美、萊眺，延伸到市中心，再向下至芹蒢。每個區域各有分工：上游是度假與水上運動；近郊是手工藝村與療養；市中心是文化與24小時娛樂；芹蒢則是森林與海洋生態。
他們賣的不是一趟船票
曼谷把湄南河變成連接寺廟、王宮、市場、酒店和各類演出的交通線，還配上“威吉湄南河燈光節”。新加坡只有3公里多長的河道，卻沿駁船碼頭、克拉碼頭、羅伯遜碼頭打造出餐廳、酒店與夜間活動一條龍。芝加哥把50多座沿河建築變成“露天博物館”，其價值在於講解員和河濱步道。文萊則用甘榜亞逸——世界上最大的水上高腳屋村落——講述國家起源的故事。
共同點是：他們賣的是一段故事、一串體驗，以及讓遊客多留幾天的理由。
五個堵點
胡志明市已有白藤—靈東水上巴士、開往頭頓的高速船、晚餐遊船、前往芹蒢的快艇；守添濱河公園也已變得更加漂亮。但河流旅遊仍不相稱，原因就在五個堵點。
一是缺碼頭。許多遺蹟、手工藝村、果園、度假區就在河邊，卻沒有達標的碼頭接待遊客。
二是體驗碎片化。遊客上船、看景、返回，所產生的經濟價值很低。
三是缺少故事。經過芽龍碼頭、巴遜、萊眺或芹蒢時，若沒有人講述這裡的商港、手工藝村和人物，行程很快就會變得單調。
四是河流自身的限制。上游水淺、狹窄、低矮橋梁多；水質、垃圾、安全、廁所、救援、指示牌等方面仍然薄弱。
五是管理分割。交通、旅遊、規劃、環境、基層政府各管一段，卻沒有人對遊客的完整體驗負責。
應立即著手的五件事
僅從市中心到檳粟一段就將近90公里，還不算各條運河以及通往芹蒢、頭頓的線路。眼光必須長遠，但不應從過於龐大的項目起步。
第一，一張地圖、一個平臺。城市需要為整個新空間製作統一的水路旅遊地圖，標出航線、接待碼頭、行程時間、景點、餐廳、手工藝村、度假區、醫療點和安全信息。遊客必須能在同一個平臺上查詢線路、訂票、收聽講解並完成支付。
第二，四條樣本線路以驗證市場。
中心線路：白藤—巴遜—守添—芽龍—慶會，聚焦歷史、建築、美食和夜間經濟。
上游線路：市中心—清多—萊眺—平美—古芝，結合手工藝村、果園、地道與健康養生。從古芝或檳粟，遊客可換乘陸路前往油汀湖，因為船隻無法直接駛入湖心。
生態線路：市中心—芽郫—芹蒢—盛安，結合紅樹林、漁民生活、海鮮與環境教育。
入海線路：市中心—芹蒢—頭頓，把高速船從交通工具升級為面向週末度假客、會議、活動和國際遊客的產品。
每條線路都需要自己的故事、獨立的服務標準體系和穩定的班次。可以由多家企業共同經營，但遊客的體驗必須統一。
第三，採用公私合作模式的小型碼頭。國家負責規劃、航道、標準和基礎硬件；企業投資碼頭、船隻和服務；民眾提供美食、民宿、土特產和本地體驗。小型碼頭本身難以盈利。要吸引投資者，應將碼頭經營權與服務業經營權或部分沿岸空間捆綁在一起。
第四，在市中心建設一座國際標準的遊艇碼頭。目前，來自新加坡、泰國或香港的遊艇主想停靠西貢，卻不知道該在哪裡過夜停泊、如何加油補水供電、如何維護、如何辦理手續。遊艇碼頭不只是停船的地方。它是接待高消費客群的門戶，是舉辦活動、遊艇展、賽船比賽的場所，也是所有河上旅遊線路的起點。在新加坡、普吉或悉尼，遊艇碼頭區總會帶動餐廳、酒店、商店和高價值房地產。若與頭頓、芹蒢及沿河小型碼頭相連，中心遊艇碼頭將成為整個水路旅遊網絡的起點。
第五，為這條河設一位“總導演”。胡志明市應為河流經濟與旅遊設立專門的協調機制。不必新增龐大的機構，但必須有人從頭到尾負責，從碼頭規劃、環境、交通工具、產品到宣傳推廣和招商引資。如果只投資船隻卻忽視兩岸環境，河流旅遊不可能發展。與此同時，還應公開可投資碼頭的清單、技術標準、許可期限和經營機制。當企業清楚自己能做什麼、期限多長、收入來自哪裡時，才會大膽投入資金。
直接助力2030年目標
根據市委行動計劃草案，到2030年，胡志明市力爭接待2000萬人次國際遊客和6700萬人次國內遊客，旅遊總收入達700萬億越盾，約合250億美元。要實現這一數字，城市不能只數遊客人數，而需要能讓遊客停留更久、消費更多、願意再來的產品。河流旅遊正能做到這一點，同時為民眾開闢更多生計，減輕陸路交通壓力，恢復濱河空間，併為城市塑造與眾不同的形象。
西貢河曾把船隻、貨物和最早的移民帶到這片土地。如今，在胡志明市的新空間裡，它可以把城市與鄉村、森林與海洋、過去與未來連接起來。
我把西貢河比作橫臥在城市中央的“青龍”。現在，是時候把它喚醒了。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