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前，2010年10月13日，我寫了《企業家：永遠無法畢業的學生》一文。當時，我想得更多的是企業家必須學習管理、學習用人、學習承受壓力，以及在家庭與工作之間取得平衡。16年後再讀，我覺得那些話依然正確。但企業家如今所處的世界已經大不相同。
越南正進入一個發展目標前所未有的階段：兩位數增長，邁入騰飛時代，建設一個走得更快、更遠的經濟體。第68號決議確定民營經濟是經濟最重要的動力之一。企業被鼓勵壯大、創新、投資技術並走向世界市場。
這是一聲強有力的號召。但在這份渴望的另一面，是不那麼輕鬆的現實。
企業家必須學習才能繼續前行
市場變化太快。許多曾經成功的模式突然變得過時。人工智能可以在幾分鐘內完成過去需要一整個團隊才能完成的工作。一家小企業可以接觸全球市場，但也可能被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對手搶走客戶。
人工智能不僅改變工作方式，還重新提出關於領導者能力的問題。我三十年的經驗還有多少價值？我必須學習什麼，才不至於成為變革之外的人？
如今的企業家不只是為了發展而學習。很多時候，我們學習是為了不被落下。但技術並不是唯一的憂慮。
近年來，許多企業家被逮捕，許多經濟案件被送上法庭審理。稅務、會計、籌資、土地、證券和關聯交易等活動都受到更嚴格的監管。對於一個想要健康發展的經濟體來說，這是必要的。經商不能長期依賴關係、寬鬆或法律的灰色地帶。
但也必須坦誠地說，企業家群體中正存在一些憂慮。
有人擔心自己多年前在一個不同環境下籤署的決定，今天可能以另一種理解方式被重新審視。有人不敢投資，因為不知道規定會如何變化。有人在外出出差前會閃過念頭：自己是否會被某項稅務義務、某起糾紛或某個手續牽絆，導致被暫緩出境。
在一位董事長或總經理的背後，仍然是一個人。他們有孩子在國外讀書，有年邁的父母需要照顧，有即將到期的貸款，有成百上千名員工在等著發工資。
企業家所期望的並不是受到優待。我們需要一個清晰、公平且可預測的環境。
錯了就要承擔責任。但需要區分故意牟利與失誤；區分欺詐與一次不成功的商業決策；區分犯罪與市場固有的風險。如果想要有大型企業，社會必須允許企業家去嘗試，並允許他們以誠實的方式失敗。
創業從來不是一條鋪滿玫瑰的道路。人工智能可以幫助快速做出產品，但不能保證有人購買。人工智能可以分析市場，但不能替我們承擔責任。最終，簽字的仍然是企業家。為一個錯誤決定付出代價的仍然是企業家。
需要雙方共同改變
兩位數增長的目標不只是一個報告裡的數字。在這個目標背後，必須是數以百萬計的企業提高生產率、擴大市場、招聘更多人、投資技術，並創造出價值更高的產品。
如果企業只顧防守、守著錢、害怕做錯，就不可能有兩位數增長的經濟。如果政策變化太快，或者同一條規定被以多種不同的方式理解和適用，也不可能號召企業家進行長期投資。
要讓企業家敢於前進，需要雙方共同改變。
國家需要透明的法律、簡化的手續、穩定的政策和一致的執行方式。新規定需要有合理的過渡期。可以糾正的失誤應當為其創造條件去糾正。民事、經濟糾紛應按其本質處理，避免刑事化。
保護企業家的財產權、經營自由權和正當名譽，並不是在保護某一群體。這是在保護國家的發展資源，保護勞動者的就業、財政來源和投資者的信心。
就企業自身而言，必須提高治理標準、財務透明、遵守法律，並摒棄靠關係或口口相傳的經驗來處理事務的習慣。決議可以開闢道路，但走在這條路上的仍然是企業家。在要求環境改變之前，每位企業家也必須改變自己。
我們必須學習技術，使用人工智能但不把全部思考交給人工智能；學習數據治理、信息安全和風險管理；建設一個不完全依賴某一個人的企業；以真正的產品、品牌和能力走向世界。
在一個充滿變動的階段，企業家也需要學習協力合作。一家越南企業走向世界時往往還很小，缺乏資金、技術和國際經驗。如果每家企業都想單打獨鬥，守住各自的關係，把彼此視為對手，就很難打造出足夠大的品牌。
世界市場不會問我們屬於哪個協會、認識誰。他們問的是產品是否達標、交貨是否準時、治理是否透明，以及是否有能力長期同行。
想要進入大舞臺，越南企業家必須懂得聯結、互相扶持，共同建設一個足夠強大的生態系統。龍頭企業需要開路。先行者需要引領年輕一代。我依然相信，一位成功的領導者，是能夠培養出比自己更優秀的領導者的人。
對企業家而言，指導後輩不僅是一種善舉，更是一種社會責任。一份及時分享的經驗，可以幫助年輕人避免一個錯誤決定，少走幾年彎路，或者挽救一家正處在懸崖邊緣的企業。
國家要騰飛，這份渴望必須由有實力的企業、被世界認可的產品，以及既有致富意志、又懂得哪些底線不可逾越的企業家共同鑄就。
16年前，我寫道，企業家是永遠無法畢業的學生。今天，我依然這樣認為。
只是有一點不同：這個學生正走進一所從未存在過的學校。課程每天都在重寫。有些考試在我們還沒來得及學習之前就已到來。而一個錯誤答案的代價，有時不只是金錢。
但企業家不能因為害怕而原地不動。我們仍然必須學習、必須行動、必須承擔責任，並且必須相信明天。
因為如果做生意的人不再敢於向前邁步，國家騰飛的渴望就只會停留在紙面上。
越南中文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