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催生的新經濟
一張電影票、一場音樂會或一次前往遺產地區的旅行，不只是為娛樂需求支出的一筆費用。當數萬人同時前往某座城市觀看演唱會，一部電影收穫數千億越南盾，或一道美食成為遊客湧向某個目的地的理由時，其背後已經形成一整套經濟價值鏈：運輸、航空、住宿、餐飲、零售、廣告、時尚、科技、電子商務都從中受益。文化過去主要從保護和欣賞的角度被看待，如今越來越展現出成為經濟重要投入要素的能力。
根據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UNCTAD），2022年全球創意服務出口額約達1.4萬億美元，比2017年增長29%；創意商品出口額達7130億美元。創意經濟的範圍也日益廣泛，從電影、音樂、廣告、建築、設計到軟件和數字內容。在越南，文化產業市場的跡象越來越明顯。電影是最明顯的例子。2025年，越南票房收入超過6.1萬億越南盾，國產電影市場份額升至約62%。僅《紅雨》就突破7000億越南盾，成為迄今票房最高的越南電影。
演出市場也發生了強烈變化。《哥哥越過千重荊棘》《哥哥說嗨》等節目走出屏幕，成為吸引數萬名觀眾的系列演唱會。一個成功的節目不僅賣票，還帶動廣告、贊助、版權、數字內容以及各地之間的出行需求。“音樂旅遊”從相當陌生的概念，正越來越多地出現在越南。每一場大型活動都可能激發機票、酒店、餐廳、出租車、購物和娛樂需求。因此，一張演唱會門票不僅為組織者創造收入，還會向許多服務行業擴散。
社區需要參與文化產品的建設
把文化變成經濟資源並不意味著不惜一切代價商業化。如果企業只攫取利潤，而民眾——掌握和實踐文化的主體——被排除在外，最終核心價值就會被侵蝕。因此，社區必須參與產品建設、分享利益，而從文化中獲得的收入本身必須迴流滋養文化。這也是確保經濟效益、社會價值與保護之間協調的重要要求。
胡志明市師範大學博士鍾黎康
這些變化正被置於更大的戰略中：越共中央政治局關於發展越南文化的第80-NQ/TW號決議確定，文化和人是重要的內生資源，是快速、可持續發展的動力和支柱。決議設定目標：到2030年，文化產業貢獻7%的GDP，並在電影、表演藝術、文化旅遊、設計、時尚等領域形成5至10個國家品牌。到2045年，文化產業和創意經濟有望成為可持續發展的支柱之一，貢獻約9%的GDP。若從當前基礎看，這是很高的目標。根據已公佈的數據，文化產業對GDP的貢獻2021年僅為3.92%，2022年為4.04%。但從4%以上提高到7%的差距本身也表明，如果文化真正被作為一個經濟產業來組織，潛力非常巨大。
不能只是“粗賣”文化資源
如果說礦業提高產量通常意味著必須開採更多有限資源，那麼文化產業最重要的原料則在於知識、想像力、創造才能、故事和特色。一個故事可以通過多種不同形式反覆講述：從書到電影，從電影到音樂、電子遊戲、時尚、紀念品和旅遊目的地。一項遺產如果得到妥善保護，並創造出更多體驗層次，就越有可能增值。
胡志明市師範大學越南學-旅遊專業講師鍾黎康博士認為，第80號決議的重要新意在於從識別、清點資源轉向可持續開發文化價值，“將遺產變成資產和發展資源”。越南不能只是“粗賣”文化資源。一座古村如果只收參觀門票，創造的價值有限，但正從這一空間中，可以形成體驗遊、藝術表演、美食、手工藝品、設計、住宿和數字內容。“在一個手工藝村，遊客不只是站著看藝人工作，還可以直接做陶器、製作食物、聽人講述歷史和社區生活。這樣的活動讓遊客停留更久、理解更深，也更願意消費”，鍾黎康博士分析道。
不僅如此，一個傳說、歷史人物、美食或手工藝村都可以成為電影、書籍、演出節目、電子遊戲或數字內容的素材。由此形成價值鏈：識別資源、設計體驗、開發產品、創造知識產權、打造品牌、商業化並再投資於文化。
第80號決議還要求在整個價值鏈中應用技術，從創意、生產、分銷到版權保護。文化數字地圖、數字內容分發平臺、內容創意中心或文化產品交易平臺等方向表明，文化開發空間正在超越物理限制。
特別是，企業被確定為文化創新的“關鍵動力”。要讓文化產業貢獻7%的GDP，不能只依靠預算或零散項目。必須有足夠能力把想法變成產品、擁有知識產權、籌集資金、建立分銷體系並將產品推向國際市場的企業。決議設定了形成文化產業集團、創意產業集群和創意園區、文化創意綜合體的目標；同時提出土地、稅收、公私合作模式以及文化藝術基金等優惠機制方向。屆時，一部成功電影不會止步於票房收入。電影角色可以成為版權產品；拍攝場景成為旅遊景點；音樂繼續在數字平臺上創造收入。一檔音樂節目也可以通過廣告、贊助、電子商務和衍生產品繼續開發——這才真正是一個產業。
從銷售產品到“出口”越南特色
如果說經濟價值是文化產業的一面，那麼另一面就是塑造國家形象和軟實力的能力。日本長期以來不僅出口汽車和電子產品。漫畫、動畫、遊戲、美食、時尚和設計已成為世界認知這個國家的一部分。韓國也展示了從K-pop、電視劇創造價值鏈的能力，並帶動化妝品、時尚、美食、旅遊和韓語學習需求。值得學習的不是照搬K-pop或動漫，而是這些國家如何把特色變成能夠征服全球市場的產品體系。
原南部社會科學院院長潘安副教授、博士認為，越南擁有非常豐富的創意資源，但在談開發之前，需要回答一個問題：什麼是讓世界能夠識別越南文化的特色。越南處於廣闊的文化交匯空間，長期與中華文化、東南亞國家和西方接觸。因此，潘安副教授、博士認為，文化產業產品必須突出自身特色，以便在國際市場出現時，公眾能夠分辨出這是越南文化。
例如，越南有河粉、奧黛、咖啡、數千個節慶、手工藝村體系、多種傳統藝術形式，以及54個民族的歷史文化寶庫。然而，能夠發展成為知識產權、文化品牌並在國際市場上創造大收入的產品數量仍然有限。“提到日本或韓國，國際公眾可以迅速聯想到具有代表性的產品和特色文化。與此同時，越南文化在國際市場上的形象仍不夠鮮明”，潘安副教授、博士評論道。因此，要想開發這座“金礦”，必須深入研究文化寶庫，選擇典型價值，然後為產品開發、推廣和品牌建設投入足夠大的資金。順化或會安提供了值得注意的啟示。順化不僅有皇城，還有奧黛、斗笠、宮廷雅樂、美食和獨特的生活方式。會安也不僅以古城建築聞名，還以燈籠、手工藝、民間藝術、美食和夜間體驗為人所知。
“第80號決議提出的目標走得更遠，要求逐步形成國家品牌，推動電影、音樂、美術、文化旅遊、設計、時尚、傳統手工藝、電子遊戲、美食、軟件和數字內容出口。換言之，經濟的下一步不僅是向世界銷售更多商品，還要能夠銷售帶有越南印記的理念、故事、形象和生活方式。這是文化產業的特殊價值。普通工業產品在出口時帶來收入。但一部在海外受到喜愛的電影、美食或歌曲，還能讓消費者想去越南旅遊、購買越南商品、瞭解越南人民。經濟價值和軟實力因此相互共振”，潘安副教授、博士強調。
此外，這位專家認為，文化不僅創造金錢，還能幫助各民族相互理解，擴大越南與世界的關係。因此，文化產業最終的成功不能只用票房收入或售出的演唱會門票數量來衡量。更大的目標是，當世界看到一件產品時，能夠識別出其中的越南故事。
文化可以成為越南經濟的新動力
越南不缺“金礦”，剩下的問題是是否有足夠能力把資源變成資產、把特色變成品牌、把創造力變成具有全球競爭力的產品。第80號決議已經指明瞭清晰方向：以遺產為資源，以企業為動力，以創意和技術為工具，以市場為發展空間，但人和特色仍必須居於中心。如果這一價值鏈能夠形成，文化將不再只是發展過程之後需要守護的價值部分，而可以成為越南經濟的新動力之一。
原南部社會科學院院長潘安副教授、博士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