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迎(1913-2007)的遺產不在於那些流傳後世的命令或遺言。他沉默而樸素,直率而果斷,許多決定曾引發爭議,曾讓不少人感到不快。但那些爭辯是為了保護農田免於乾旱,為了守護不僅對廣南或越南,而且對全世界都珍貴的兩處遺產。
綽號“胡橫”及那些爭辯到底的時刻
人民武裝力量英雄胡迎出生於維川縣(舊廣南省)。年少時,他在順化國學學校學習,與武元甲將軍同班。
他早年覺醒革命,被法國殖民者逮捕,之後回鄉教書並投身於民族解放的長征。在廣沱戰場戰鬥多年直至在中央擔任要職期間,同事和下屬最深刻記住的不是他的職位,而是他直率的性格。
一些同時代的人,包括革命家陳白登,常稱他為“胡橫”。這個“橫”不是固執或衝動,而是一位厭惡機械執行、敢於逆安全常規以保護真理和正義的知識分子的氣魄。

在戰爭中,這種“橫”的性格轉化為充滿風險但至關重要的戰略決策。作家阮玉,曾與他一同在廣沱戰場生活和戰鬥,在《胡迎——一生為國為民》一書中寫道,1968年後,敵人實施險惡陰謀,用推土機橫跨平原,犁碎每一寸土地,旨在摧毀黨支部並將黨從人民中剝離。
失去人民就是失去立足之地,在村莊被“犁平”的窒息局勢中,問題不再是大型戰鬥的勝負,而是幹部能否在人民心中堅守。在那嚴峻情況下,作為省委書記,胡迎做出了許多人認為是“橫”的決定:不在安全的山區基地,而是將首腦機關拉到戈諾伊——炸彈和犁地的中心點。
許多意見勸阻,擔心“首腦機關被消滅則整個運動就完了”,胡迎平靜地說:“在山上當然更安全,但實質上此刻也指揮不了什麼。現在的指揮不是靠文件、指示,而是靠存在。”胡迎盤算,省委書記還在戰火中,縣委書記就不能離開縣,鄉不能放棄鄉。村黨支部書記還在,則村黨小組就不會放棄村,不會放棄人民和土地。
據作家阮玉所述,他的“橫”實質上是一種清醒的人心計算:以自身為“標杆”來穩固整個抗戰網絡。省委書記在熱點地區的存在成為一種“無聲命令”,幫助運動紮根守村,在最殘酷的階段堅持下來。敵人的險惡陰謀在廣沱土地上被擊敗。
在“破舊立新”時期守護會安和美山的人
會安古鎮曾經歷過“千鈞一髮”的時刻。原峴港綜合博物館館長何福梅仍記得古鎮的奇異幸運。1975年後,當“破舊立新”思想和破除迷信之風高漲時,會安古鎮差點被毀。
1976年末的一個下午,一支500多人的隊伍帶著大錘、撬棍聚集在明安坊,準備剷平古老的亭、廟、庵。在危急時刻,省委書記胡迎突然出現。沒有大聲喧譁,他默默觀察,並開始與人群交談,重提胡志明主席關於保護遺產、關於那些青苔覆蓋的舊瓦屋頂的生活和靈魂的法令。

他的話不尖銳,但堅定、有說服力。前面的人看著後面的人。高舉的手臂逐漸放下。不止一個命令,他們自行散去,留下古鎮在夕陽中平靜。會安得以保存。
“胡迎肯定了一句話,至今仍有價值:以後國家發展,這些亭、寺、廟將成為會安人民的收入來源”,何福梅回憶道。
1979年後,由於北部邊境戰爭爆發,反華情緒高漲,數千人簽署請願書要求砸毀潮州會館(翁本寺)的馬援雕像。胡迎再次出現。他以溫和的語氣說服鄉親們,寺廟是人民建造的精神場所,砸毀會導致民族分裂。
據何福梅所述,胡迎當時幽默地問:“這裡有誰見過馬援嗎?”,然後建議收起牌位,將這位神祇視為保佑漁民的水神。這種通情達理的處理方式不僅拯救了遺產,還贏得了人心。
提及胡迎,同時代的人還會提到美山,關於提議修建可能影響聖地的水利工程。那時,他繼續反對。他明白稻米是眼前事,必須解決飢餓。但文化是根基。失去根基就無法重植。那些決定當時被視為異類,甚至阻礙發展。
但正是胡迎的堅決,為會安和美山後來被認定為世界文化遺產做出了貢獻。
富寧水庫——為人民“操心肚子”的工程
在原廣南省人民委員會主席黎智集的記憶中,關於胡迎最讓他記住的是與富寧水利工程相關的“人民的肚子”之憂。從1953-1954年起,他曾指揮築壩但未成功,因為山石太硬,水無法引到田間。那次失敗沒有打消他的想法,反而成為他幾十年的心結。在摻雜木薯、紅薯的飯食中,他更決心找方法引水種稻。

解放後,作為省委書記,胡迎確定最緊迫的是為農田解決水源。要讓人民有飯吃,首先必須搞水利,因此他主張將水利化放在首位,作為農業生產的基礎。由此,他制定了他稱之為“三化”的戰略。
首先,“開荒、復耕”,讓人民回鄉,改造戰後荒廢的土地。當有了土地和新水源後,再推進“合作化”,建立小組、合作社共同生產。據他所述,這種做法必須穩步推進:有水——有地——然後才組織生產,讓人民真正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
當富寧水庫項目提出討論時,出現了不同意見。衛生部建議推遲建庫以保護該地區珍貴的溫泉資源。面對中央的猶豫,胡迎果斷地說:“現在需要稻米吃,不需要泡溫泉。”對他而言,人民的吃飯問題是至高無上的。
胡迎親自研究,邀請專家團隊規劃水利系統。由於他的果斷,工程於1977年3月29日開工,為這片風沙之地的農業開啟了新篇章。如果將廣南的復興比作乾涸田野的復甦,那麼據黎智集所述,胡迎正是最堅決的挖渠工匠,願意捨棄奢侈利益,為稻穀抽穗引來清涼水流。

紀錄片中的日常生活肖像
這位愛爭辯但盡職的省委書記形象已被人民藝術家黃雄在紀錄片《一個榜樣——一顆心》中刻畫,該作品在2007年全國電視節上獲得金獎。影片沒有將他塑造成紀念碑,而是通過最日常的細節講述:磨損的橡膠拖鞋、在田間泥濘中蹣跚的身影,以及激烈辯論後和藹的微笑。
人民藝術家黃雄認為胡迎是現代的“士大夫”——敢於先行、敢於革新,並願意吃虧以保護正確之事。對他而言,真理並不總是屬於多數,因此有時必須接受孤獨,為家鄉尋找出路。
據黃雄所述,儘管學識高,胡迎始終貼近人民,為人民著想先於自己。在某些困難時期,胡迎被認為有思想問題。有時,人們互相告誡“別探望胡迎”,因為他被視為“修正主義者”、“反黨”,由於不接受將農民極端地納入合作社或改造工商業。
胡迎辯稱,在戰爭中,正是那些小商販曾掩護、為革命提供藥品,因此和平後不能這樣對待他們。正因為這種堅持,他曾被調往中央擔任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回到峴港後也因受歧視而在住所上遇到許多困難。“然而,他仍堅持保護正確之事到底”,人民藝術家黃雄說。

已故總理武文傑評價胡迎有明確政見,直言不諱,不繞彎子。他憎惡機會主義、保守和脫離實際的空談。每當有不同意見,他都坦率辯論以澄清問題,毫無本位或派系。
晚年,健康衰弱需插管呼吸,他仍將節省的10億越南盾(2007年,這筆錢可購買近70兩黃金)用於設立科技創新鼓勵基金,這是一個無人投資的領域,希望後代不僅能吃飽,還必須有足夠知識推動國家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