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一边用藤条抽打孙子的屁股,一边责备道:“这样肯定会生病的。中午这么热,刚从河里爬上来就去烈日下踢足球。必须打你一顿,让你记住顶撞爷爷的错。”他一边用藤条抽打孙子的屁股,一边给我看那个在1985年炎热的夏日中午显示38摄氏度的温度计。
1. 果然那天晚上我突然生病了,身体像炭火一样发热,以至于胡言乱语。1985年的时候,我家从西贡搬到隆安省边境沼泽地区的新经济区,生活贫困潦倒。
贫困的景象在盐碱沼泽地上赤裸裸地展现,连水稻都长得矮小,罗非鱼和黑鱼也比别人家的长得慢,所以有退烧药或送生病的孙子去医疗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只能躺在床上忍受发烧。而爷爷整夜守在我身边,一会儿用湿毛巾敷额头降温,一会儿用炒热的盐敷在孙子红肿的屁股上,因为中午那顿藤条抽打。
说来也奇怪,那时我是个瘦弱的孩子,因为只盼着能少吃点饭,掺着木薯、高粱吃,哪有什么营养食物,但我恢复健康的速度却快得像燕子。整夜因高烧而昏昏沉沉,早上醒来却精神抖擞,仍然抱着书包步行几公里去上学。
中午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步行回家。没想到饭后,爷爷叫我到茶桌旁和他说话。说实话,那时虽然只是个五年级的小男孩,但我也足够明白当爷爷叫到“茶桌”时,“有大事了”。
战后贫困时期的桌子只是用几块旧木板临时拼凑而成,虽然弯曲变形,但被放在茅草屋中央最庄重的地方,祖先祭坛下方。桌子附近是爷爷钉钉子挂温度计的柱子,放在容易看到的角落。每天早上,爷爷早起泡茶,和几个邻居老人坐在这张桌子旁喝茶。
哪天没有茶友,爷爷也独自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读《金云翘传》或几本法语书,这些书是他从1954年从北方迁移时随身携带的。茅草屋着火后,有本书被火烧焦了角,但爷爷还是救了出来。
回到那天中午在茶桌旁的故事,我被要求站着,双手合十,让爷爷检查藤条伤痕是否消肿了。然后爷爷让我看温度计,虽然挂在屋里,也显示37摄氏度,确实是炎热的夏日。
多年过去,经历了人生的许多变迁和悲欢,但我仍然记得那天中午爷爷教导的话:“你知道怎么看温度计吗?知道吧?爷爷已经教过你了。我们家衰落、贫困,爷爷努力让你上学是为了让你有知识,明白什么该做,什么该避免。人们必须在田里晒太阳种稻谷吃饭是生活所迫。但你光着头在37、38度的烈日下玩耍,像昨天中午那样,对吗?这是有知识的人该做的吗?你这样做,不觉得自己的身体生病受苦,也让爷爷照顾你受累吗?”唉,就差爷爷挥舞藤条了。
曾经是一位精通汉文和法文的优秀教师,后来因为时局变迁而辗转从事各种工作,晚年成为农民,爷爷非常仔细地教导我“做人需要记住的事情”。
每天,晚饭后我必须点油灯学习到22点才睡觉,早上5点又早起复习功课再去上学。这是战后农村童年时期严格的时间表,整天只想着找吃的。想想就心疼,我的许多朋友不得不中途辍学,跟着水牛,帮父母耕田。
2. 我之所以记得温度计这个遗物,是因为它不仅与爷爷漂泊南北的一生有关,还与我整个童年相连。我居住的隆安省边境地区气温和西宁省一样炎热。而在困顿时期,为了糊口,我的爷爷——一位老教师,每天必须在田里流汗,无论晴雨,他却叮嘱我要看温度,以便健康地玩耍。
“你还小,身体弱,中午炎热应该在家里玩或学习,等下午凉快了再和朋友出去玩。你必须知道看天气来调整自己的学习和玩耍时间表,保持身体健康。”爷爷这样叮嘱,一个才10岁、在乡下读五年级的小男孩。
作为“新经济区居民”,我家那时确实比一些有牛群和许多田地的本地居民贫困得多。然而,我家却有一种“财富”,正如邻居们对我爷爷知识的评价。多年过去,但我仍然记得我家那时就像个代写书信的办公室,从出生证明、入学申请到给远方的人写信。
所有这些都是爷爷一手写的,因为他的字太漂亮了,乡亲们的酬谢只是感谢的话,很少有一小包只够泡几壶的“北方茶”。早上他们还常来和爷爷喝茶,是想听各种故事,甚至因为喜欢听爷爷读《金云翘传》、《征妇吟》,甚至几首法语诗,之后还得等爷爷翻译成越南语。
这在城市里不稀奇,但在那时饥饿的沼泽地区却很少见。整个乡可能只有一两个人这样。现在回想起来,我暗想自己对文字的热爱,或许是从那些小男孩烧水泡茶、偷听爷爷文学故事的时光里悄悄萌芽的。
当然,我到现在头发都白了,仍然觉得自己远不如爷爷,最具体的是他流利的汉文和法文水平,尽管爷爷常说他们上学时条件还不如我们。
3. 回想起1980年代,我住的沼泽村庄有几百户人家,但只有一家有黑白电视机,被视为“富人家”。而我家被视为“有文化的人家”,还有一样“现代”的东西,整个乡只有我家有:温度计。几乎每个来我家的邻居,无论是坐着喝茶聊天还是询问、求助什么事情,都会抬头看爷爷挂在屋子中间柱子上的温度计。
有人只是好奇看看,有人跟踪温度来种植,安排合适的灌溉时间。因为这个稀有的温度计,我家自然而然地成了整个村庄农耕和娱乐的时钟。
晚年爷爷病痛很多,也许毕竟一位老教师的体质无法适应困难时期艰苦的农田劳动。这也是我逐渐长大,进入初中最后一年的时候。
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爷爷抓紧时间教导我许多事情,尤其是做人的道理。我爷爷常说:“如果你生活贫困但善良,仍然会有人在你身边,帮助你。但如果你活得糟糕,没有人会想在你身边,他们都会鄙视、疏远你。”
爷爷病重,没有力气再用藤条抽打我的屁股了,但我幸运地及时长大了一点,深刻体会爷爷教导的做人道理。

当初离开西贡去新经济区时,我爷爷的茅草屋着火了一次。从西贡带回来的大部分物品都被烧毁了,但我爷爷却救出了装书的箱子、温度计和挂钟。
过去太困难了,我奶奶抱怨爷爷为什么不救更有价值的东西,爷爷轻声回答这些已经是他一生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至今爷爷已经离开37年了,但他的遗物——温度计和那些旧书,仍然传到了他的曾孙,也就是我的孩子们手中,作为祖辈留下的有意义遗物传承下去。
(编译:Jon;审校:Alex;来源:越南中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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