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引擎声、汽车尾气或需要不断观察前方的十字路口，城市透过车窗显得更缓慢。桥梁、河流、居民区、绿地和熟悉的建筑突然被置于另一种构图中。
我曾在世界许多城市乘坐地铁，从莫斯科、高雄到新德里。每个系统都给了我另一种理解城市的方式。
但地铁1号线让我对自己已经生活了足够久、以为早已熟悉的城市感到好奇：从那些车窗里，胡志明市正以怎样的面貌呈现？
从摩托车到地铁
我把摩托车停在公园，然后沿着有顶棚的走廊来到滨城站。
西贡的雨季常常不期而至，但这次我并不是为了避雨才来坐地铁。我只想用另一种交通工具开始旅程，而对于一个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足够久、摩托车已成为日常生活非常自然的一部分的人来说，把摩托车留下、走进地铁1号线仍然带来一种相当特别的感觉。
上方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滨城市场；下方则是完全不同的空间，有铁轨、站台，以及正在学习使用这座城市还相当新的交通工具的人流。
车站正中央是莲花形天窗，这是滨城站一个特别的建筑亮点。光线从上方照下来，下方是一只陶瓷钟，钟面上写着 HCMC METRO。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进站台区域。一个原本习惯摩托车的城市正开始熟悉另一种出行节奏，就从它自己的中心开始。
当胡志明市在车窗中流过
然后地铁开动了。
车厢中间响起一个年轻的南方女声，平稳地报出下一站的名字。我喜欢那种感觉，因为它非常现代，却又有些什么与这座城市非常贴近。
列车驶离中心区域，经过巴山，掠过巴山桥，然后西贡河出现。从高处看，Landmark 81 矗立在绿地和新建城区之间；更远处是草田、安富，那些屋顶、树排和空地，当我骑摩托车在街道上行驶时，很少有机会同时看到。
我意识到地铁不仅改变了出行方式，也改变了观察者的位置。
骑摩托车时，我身处车流之中，必须注意前方的每一辆车、每一个十字路口、每一声喇叭和每一个可以穿过的空隙。在地铁上，我站在那股流动之外。
城市从车窗中流过，而我有时间看着它。
不必像世界上任何一个地铁系统，从最古老的系统到最现代的网格，地铁1号线仍然可以为西贡创造一种独特的视角。
我也注意到一些非常日常的事情，人们在谈论现代交通工程时有时不会想到。
车站内设有卫生间，以及为残疾人和有小孩的家庭提供的便利设施。这些细节不会构成让人停下来拍照的美丽画面，却决定了一个人在使用公共交通系统时的感受。
我走完全程时，状态与开始时相当不同。
胡志明市仍然是那些街道、那些建筑、那条河，但视角已经改变。
有时，只需改变观察者的位置，一座熟悉的城市也能呈现出另一座城市的样子。
作者阮黄保在火车站和地铁1号线列车上拍摄的照片
车站讲述城市的故事
我曾在莫斯科乘坐地铁，那里的车站不仅是为了接送乘客而建，还成为特别的建筑空间。一排排柱子、拱顶、浮雕、灯光和装饰细节，让莫斯科的地下旅程常常像穿过一座建筑博物馆。
在那里，城市的历史和美学被带到地下，让每天通勤的人也能穿过带有城市文化印记的空间。
高雄则给了我另一种印象。在美丽岛站，光之穹顶将车站区域变成一件巨大的公共艺术品。人们去那里首先是为了坐车，但完全可以停下来观看穹顶上的光线、色彩和图像。
艺术并没有脱离生活，而是就在每天数千人上班、回家的路上。
而在新德里，我曾从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乘坐机场快线到新德里站区域。在那里，值得注意的不是美丽的车站或特别的艺术品，而是连接能力。
从机场，乘客可以快速进入市中心，并继续连接铁路网络和城市交通。地铁成为把城市带向外部、把世界带入城市的一扇门的一部分。
每个城市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式，把自己的故事带进车站。那么西贡的地铁1号线会讲述什么故事呢？
我想起在车站遇到的穿蓝色衣服的志愿者，他们耐心地教人们如何买票、如何进入候车区、如何上下车。
在一个非常现代的交通系统中，蓝色衣服站在第一次使用地铁的人旁边的画面，给我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城市正在进入一种新的出行方式，但熟悉新事物的过程仍然始于一件非常旧的事：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怎么走。
胡志明市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城市，在拥挤的街道中，人们仍然常常停下来指路、互相帮忙，或者简单地对陌生人说该在哪里转弯。
也许这也是地铁1号线正在开始书写的故事的一部分。
地铁也在把胡志明市的人们带入另一种公共空间。走进车站，我们必须学会与陌生人站在一起、等待同一班列车、互相让出空间、按照共同的秩序上下车。
因此，站在车站的蓝色衣服不仅帮助人们知道如何买票或上车。他们正在帮助一个原本习惯个人机动性的城市，熟悉另一种共同生活的方式。
这是城市文化中一个小而值得注意的变化，因为一个公共交通系统只有在人们开始在其中形成共同习惯时，才真正成为城市的一部分。
然后我想到了时间。骑摩托车时，一段行程的时间通常用车流的感觉、一个正在拥堵的十字路口或一段刚刚通畅的路来衡量。
有了地铁，时间变得更具体：知道哪班列车会来，知道自己要花多少分钟，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离开家，什么时候可以到达目的地。
从滨城到终点站的距离不仅是线路两端之间的距离，还是一种不同生活节奏的体验，城市开始熟悉列车时刻和公共交通系统的准点性。
与此同时，车站可能成为胡志明市新的社会地标。
某一天，人们不再只是约在咖啡馆或熟悉的十字路口，而可以简单地说：在滨城站见，在草田站下，站在几号门。
那时，车站不再只是交通地图上的一个点。它成为生活语言的一部分，就像街道、市场和街角曾经构成人们在城市中定位彼此的方式。
我不知道地铁1号线将来会把城市改变到什么程度。
但从那趟列车的车窗里，我看到一个正朝着新方向移动、却仍然保留许多非常熟悉事物的城市：车厢中间响起的声音、站在车站的蓝色衣服、巴山桥下仍在流淌的河流、仍然在那里的屋顶和树排，只是今天我是在另一个高度和另一种运动节奏中看着它们。
当城市铁路网络继续扩展，增强城市与隆城机场等大型交通枢纽的连接能力时，这个故事将不会只停留在胡志明市居民从滨城到另一个终点站。
它可能成为一条更长的连接线，让城市更接近其边界之外的旅程。
胡志明市仍然会有摩托车、突如其来的雨和拥挤的街道。
但在所有这些熟悉的事物旁边，城市已经有了可以走得更远的铁轨，而从滨城地下的一个车站，有一天人们将通过这些车窗开始走向世界的旅程。
（编译：Ivy ；审校：Alex；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原创文章，作者：越南中文社，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yuenan.com/news-128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