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從西貢寄回廣義省大約30年前的物品非常珍貴。現在雖然不再有價值,但父親仍然掛在那裡,小心翼翼地保存著,彷彿是為了記住不僅是父親自己,也是國家那段貧困的歲月。

我回家看望父親,門敞開著卻無人在家,哥哥姐姐去上班,孩子們去上學。我大聲喊“爸爸”。喊了幾次,父親才回答“爸爸在外面”。我猜父親一定在牛棚外面。他在那裡削、鑿、刨制用具,並“東拼西湊”,製作出耙子、梯子等。

看到父親正在忙著找幾個螺絲來做門,防止雞進入前院。父親把各種螺絲倒在地上,挑選需要的。那是父親的西貢角落,裡面有他在西貢謀生21年間收集的物品。

這個地方讓我想起那段艱難的歲月。1999年,我10歲時,第一次去西貢,帶著母親的囑咐去看看父親過得怎麼樣。1992年,父親離開家鄉去謀生,一直沒回過家。

那一年,我第一次“接觸”西貢,也是近十年來第一次見到父親。我在西貢度過了整個暑假,跟著蓮阿姨賣彩票。暑假結束後,父親把我託付給司機送回廣義省。那時父親給了司機一袋各種螺絲,並反覆叮囑我:“孩子,記住回到廣義省後一定要把這袋東西拿回家,聽到了嗎?”

現在父子倆坐著聊天,回憶不知不覺回到西貢,父親指著每件物品,講述得到它的故事。比如掛在柱子上的生鏽鋸子,1998年父親搬家時,一位熟悉的顧客叔叔送的;鐵砧是清理工程時被遺忘的炸彈“底部”,父親撿到的……

正忙著時,發現了那臺佈滿灰塵的珍貴風扇,曾經村裡的孩子們都讚歎它是“村裡最棒的”。記憶回到1994年,幾位叔叔從家鄉來報信說電線已經接到村裡。於是父親攢錢買了這颱風扇。我仍然記得山叔叔把風扇帶回來交給母親時說的話:“二姐,二哥寄來一臺風扇,晚上熱的時候打開睡會涼快些。”

我估計父親用十幾層塑料袋和紙板保護那臺風扇。我和哥哥坐在地上,看著母親打開。第一次看到風扇時真的驚呆了。母親插上電,天哪,真涼快。我們兄弟倆爭著站在風扇前,享受那時“神奇”的涼風。

父親已經不記得買那臺風扇花了多少錢,但估計得花一整兩黃金。看著風扇,可怕地想起那段日子。每次母親不在家,我們兄弟倆偷偷打開風扇涼快。以為母親不知道,但到了交電費的時候,母親立刻知道兩個兒子“敗家”。

母親拿出“家法”棍子,因為兩個兒子推卸責任而打他們。屁股青腫,兄弟倆去洗澡,互相問不明白母親怎麼知道的。真是孩子氣,電費突然增加,母親當然知道,沒什麼奇怪的。

那臺風扇真的很耐用,跟著我們家近二十年。有一次風扇壞了,母親拿去修理,杜叔叔是方圓10公里內唯一從事這行的師傅。因為太珍貴,母親不敢回家,坐著等叔叔修好。母親謹慎是對的,杜叔叔是至今聞名的“修理大師”,打開任何機器,他裝回去後總會多出幾個螺絲。真有本事。

父親的西貢角落還有母親的兩輛紀念車。那輛自行車是外婆給母親的嫁妝。看著自行車,我想起那些春節,母親載著我們兄弟倆走十幾公里回外婆家。自行車的小後座我們兄弟倆一起坐。我小一些,所以緊貼著車座旁邊的鐵桿。道路“顛簸,顛簸”,到外婆家時我屁股疼,鐵桿的痕跡印在上面。

我記得有一次母親載我從廣義市到現在的國際十字路口(義江鄉)。看到賣氣球,我求母親買。母親不給,我委屈地抱著母親哭。

母親像喊一樣說“閉嘴行不行,氣球回家玩一下就壞了,有什麼用”。我更委屈了,哭得更大聲,以為母親不愛我。現在長大了,我也當了父親,大概和母親那時的年齡差不多,理解和心疼母親無比。哪個母親不愛孩子,只是那時賺錢太難。母親留著那些錢給孩子買蔬菜、買魚。

那輛自行車母親載著我們兄弟倆到處走,直到2000年母親買了本田81摩托車。那輛車是八姨(母親的親妹妹)便宜賣給母親的。真是寶貝,即使放在家裡,母親也得用鏈條鎖,鎖上兩三個鎖。村裡的幾個孩子來求我讓他們看看81摩托車,哪個孩子說得好我才讓他們坐上去,然後假裝駕駛。

看著車,我無比想念母親,想起那些收穫甘蔗的季節。當甘蔗裝上卡車運往廣義糖廠時,母親總是騎摩托車跟在後面“處理”沿途偷甘蔗的事情。有一次我跟著去,有時得留在家裡。

那些留在家的日子,兄弟倆坐在門前,多晚都等母親。當熟悉的引擎聲響起時,我們知道母親回來了。兄弟倆衝出門,大聲喊“媽媽回來了,媽媽回來了”。知道我們為什麼這麼高興嗎,因為賣完甘蔗後,母親總會給我們每人買一個麵包或一個包子。

天哪,那是人間美味。那時候吃麵包真是美味極了。後來我們長大了,會騎摩托車,母親也把那輛車給我們兄弟倆去做臨時工。從砍甘蔗、割稻、運稻穀、運稻草……都靠那輛車。我們兄弟倆的第一筆打工錢也與那匹“老戰馬”緊密相連。

每天傍晚我們兄弟倆把它帶到水渠邊,一個打水,一個拿布仔細擦拭。那輛81摩托車是家庭第一次“機械化”。不再有兄弟倆揹著沉重的稻穀喘氣的場景。取而代之的是,我把稻穀扛到集結地,哥哥會運到曬場。

父親的西貢角落,母親的兩輛舊車佈滿時光的塵埃,滿載回憶。對父親,對我們來說,那是無法忘記的珍貴記憶。父親說會修理那臺風扇繼續使用。父親相信它仍然很好,自從32年前從西貢回到家鄉廣義省以來。

而我多麼希望母親還活著,讓我趴著讓母親一邊打一邊心疼孩子,因為開風扇不知道節約電費的罪過。多麼希望啊,媽媽!

多麼想念啊,看著兩輛車想起母親在2000年前後的兩個時期。之前真的很艱難,父親不在家,母子三人得扛、背每一袋稻穀、牛糞車。後來生活發展了,那輛81摩托車就像一個里程碑,看到就無法忘記。

只是一棵楊桃樹,像越南鄉村花園裡生長的許多樹一樣,但對我們家來說,房子盡頭的甜楊桃樹成了父親留給子孫的“珍貴家寶”,儘管他已經離開近半個世紀。

下一期:我父親的楊桃樹